巍峨而斑驳的暗金色古城,宛如一头披覆着锈迹斑斑铠甲的垂死巨兽,匍匐在“噬金煞口”激射出的赤金风暴之下。狂风裹挟着金属沙粒,狠辣地撞击着颓圮的城墙,发出令人心颤的密集响声,如同万箭穿心。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灼热,以及浓烈到无法散去的血腥与金属熔融的刺鼻气息。
这座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死亡之城,此刻被无数蠕动、咆哮的阴影唤醒。城墙的缺口、倾圮的宫殿、宽阔而布满裂痕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地充斥着身穿暗金骨甲、手持残破兵刃的金煞骨妖,以及形态扭曲、仿佛金属与血肉强行糅合的“噬金兽”。它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暴戾的赤红火焰,如同嗅到了血肉的蚁群,潮水般涌动,将古城中央的残塔之巅那纯白的光芒重重围困,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刮擦与野兽咆哮的混合声浪。
魏无羡、蓝忘机和小江宓,此刻正藏身于古城外围一处相对完好的高大断墙之后,透过墙体的缝隙,凝重地注视着城内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
“数目众多……”魏无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嗓音沙哑,“强行突破,恐怕瞬间便会粉身碎骨。而且,那煞口喷发的金煞风暴,对灵力的侵蚀极为剧烈。”他体内的鬼道阴火在此地运转滞涩,如同被无形的金属锁链束缚,每次调动都异常艰难。
蓝忘机面色沉静,但握紧避尘剑的手背微微泛白,显出内心的紧张。他的冰寒剑意在此地也受到压制,如同寒冰落入熔炉,消耗倍增。“骨妖与噬金兽虽众,但行动似受煞口与核心碎片力场的共同影响,分布并非杂乱无章。”他目光如电,扫过古城,“靠近残塔百丈之内,骨妖数量反而减少,多为气息更强的噬金兽盘踞。外围骨妖虽多,却似不敢轻易踏入那片区域,只在边缘徘徊咆哮。”
魏无羡听后,细看之下,果然如此。残塔周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骨妖群在界限外焦躁不安,却少有越过界限者。界限之内,数十只形态更为狰狞、体表流淌着暗红熔岩般纹路的噬金兽在缓慢游弋,它们的气息远比骨妖凶猛,且似乎对那纯白光华抱有更深切的、混杂着憎恨与渴望的复杂情绪。
“是碎片的力量?”魏无羡推测,“‘庚金’碎片在自发排斥这些被金煞彻底侵蚀的污秽?而那些噬金兽,或许是被‘噬’力深度污染、产生了某种变异或更高本能的东西,反而能稍微抵抗碎片的排斥,但也因此被束缚在附近,无法远离?”
“大致如此。”蓝忘机点头,“这为我们提供了机会。需以雷霆之势,突破外围骨妖的阻隔,冲入内圈,直面噬金兽与煞口。碎片的排斥力场,或许能为我们减轻部分压力。”
“说起来容易。”魏无羡苦笑,“如何突破?外边的骨妖海无边无际。就算能冲进去,里面的那些大家伙也不是易与之敌。”
一直紧握晶石、紧张观察的小江宓,忽然低声开口:“魏哥哥,蓝哥哥……石头说……它不怕那些骨头和怪兽。它说……里面的‘兄弟’很虚弱,很难过,需要我们帮忙。”他顿了顿,眉心水滴印记微微发光,“宓儿……好像知道怎么让石头帮我们‘开路’。”
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向他看来。
小江宓努力组织语言:“就是……石头里面的‘土兄弟’(镇岳)和‘水兄弟’(定波),可以一起……让前面的沙子变‘硬’一点,不让骨头陷下去?还有,‘白兄弟’(白圭)的光,照到那些骨头,它们好像会慢下来,没那么凶……”
魏无羡眼中一亮:“你是说,用‘镇岳’和‘定波’之力暂时固化沙地,形成一条相对稳定的通道?再用‘白圭’的安魂净化之光干扰骨妖?”他看向蓝忘机,“这法子或许可行!骨妖依赖沙地行动,若脚下变硬变稳,它们的速度优势就消失了。‘白圭’之力对这些怨魂类东西有奇效,就算不能直接净化这么多,干扰一下制造混乱应该没问题!”
蓝忘机沉吟片刻,道:“可以尝试。但此地对灵力与神魂消耗极大,需精确计算,一击即溃,不可恋战。入内圈后,噬金兽方为真正大敌。”
三人迅速制定了一个粗略的计划:由小江宓全力催动晶石,以“镇岳”与“定波”之力在前方沙地固化出一条数丈宽的临时通道,同时以“白圭”之光覆盖通道两侧,形成干扰屏障;魏无羡和蓝忘机则一左一右护住小江宓,以最快速度沿通道直冲内圈!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城内残塔之巅那点纯白光华,在赤金风暴的冲击下,似乎又微弱了一丝。
“动手!”蓝忘机低喝。
小江宓立刻闭上双眼,全神贯注于怀中晶石!四色光华瞬间璀璨!淡金色的“镇岳”之力与湛蓝色的“定波”之力率先涌出,如同两道交织的溪流,注入前方松软流动的暗金沙地之中!
奇异的变化发生了。被光芒笼罩的沙地,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坚硬光滑的、泛着淡金与湛蓝微光的“壳”,仿佛瞬间被浇筑了一层薄薄的水晶与金属混合物!这层“壳”虽不厚,也非永久,但在小江宓持续的输出下,足以承受数人奔跑而不塌陷!
同时,乳白色的“白圭”之光如同水银泻地,温柔而坚定地扩散开来,覆盖在通道两侧各约三丈的范围。光芒所及,那些原本狂躁扑来的金煞骨妖,动作顿时出现了明显的迟缓与混乱,眼中赤红邪火摇曳不定,发出困惑而愤怒的嘶吼,相互推挤冲撞,一时间竟难以有效组织起拦截!
就在此刻!
“出发!”魏无羡和蓝忘机一左一右,护住中间全力催动晶石而小脸紧绷、微微颤抖的小江宓,三人如同离弦之箭,踏上那条光华流转的临时通道,朝着古城内圈疾冲而去!
通道两侧,是无数张牙舞爪、却被乳白光芒干扰得混乱不堪的金煞骨妖,它们伸出枯骨手臂,试图抓住闯入者,却往往抓空,或者撞在同样被干扰的同伴身上。只有少数几只格外强横的骨妖能勉强突破白光干扰,扑到通道边缘,但迎接它们的,是魏无羡凌厉的音波气刃与蓝忘机冰寒刺骨的剑光!
骨屑纷飞,黑烟四溅!两人如同两把最锋利的尖刀,在汹涌的骨妖潮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直通内圈的裂隙!
百丈距离,在平时转瞬即逝,此刻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小江宓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晶石的光芒也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维持如此大范围的沙地固化和安魂光域,对他的负担太大了。
就在通道即将延伸至内圈边缘、小江宓快要力竭的刹那,三人终于冲出了骨妖最密集的区域,踏入了那片被数十只噬金兽盘踞的“真空地带”!
几乎在踏入的瞬间,周围环境骤变!
狂暴的金煞风压陡然增强了数倍,空气中灼热的金属颗粒几乎要点燃衣物!那来自“噬金煞口”的、充满了纯粹毁灭欲望的“噬”力波动,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冲击着神魂,让人心浮气躁,杀意翻腾!而更直接的威胁,来自那些被惊动的噬金兽!
它们不再是慢悠悠地游弋,而是齐齐转过头,数十双赤红暴戾的眸子,瞬间锁定了这三个不速之客!这些怪物形态各异,有的像披着金属甲壳的巨蜥,有的像多足多臂的金属蜘蛛,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化、表面探出无数锋利金属触手的肉瘤……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气息凶悍暴戾,远非外围骨妖可比,而且,对那乳白色的“白圭”之光,抗性明显强得多,只是稍微有些不适地晃了晃脑袋,便发出了震天的怒吼,悍然扑来!
“按计划!我来引开它们!蓝湛,你带宓儿上塔!”魏无羡厉喝一声,眼中红芒暴涨,竟不再节省灵力,陈情笛音化作无数尖锐凄厉、直刺神魂的音爆,如同烟花般在噬金兽群中炸开!同时,他身化数道虚影,带着挑衅的意味,朝着与残塔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噪声”和“挑衅”的攻击,瞬间激怒了大部分噬金兽!它们纷纷调转目标,咆哮着追向魏无羡那几道真假难辨的虚影!只有五六只体型格外庞大、气息也最接近煞口的噬金兽,似乎对残塔顶端的碎片执着更深,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魏无羡的方向,便继续缓缓围向蓝忘机和小江宓,封住了通往残塔的道路。
蓝忘机心知这是魏无羡用自己作饵争取到的宝贵机会,毫不耽搁,一手抱起已近脱力的小江宓,另一手避尘剑光如匹练般展开!
这一次,剑光不再追求极致的冰寒与杀伤,而是化作一片朦胧的、不断折射变幻的冰蓝光雾,将他和小江宓的身形笼罩其中!光雾所过之处,空气温度骤降,光线扭曲,他们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难以锁定!同时,蓝忘机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鬼魅般在几只噬金兽的攻击间隙中穿梭,目标直指那座巍峨残塔!
几只噬金兽愤怒地挥动利爪、喷吐金属熔流,却大多击在了空处或彼此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与腐蚀声。偶尔有攻击穿透光雾,也被蓝忘机以精妙绝伦的剑法格挡、卸开。他脸色愈发苍白,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强行在如此恶劣环境下维持高阶身法与剑意幻象,消耗远超负荷,但他眼神依旧沉静锐利,步伐坚定。
终于,在硬扛了一只噬金兽侧面挥来的、带着尖啸风压的金属重尾抽击后(避尘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蓝忘机闷哼一声,气血翻腾),他带着小江宓,险之又险地冲到了残塔脚下!
这座塔完全由暗金色的金属与巨石构建,表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深刻划痕与熔蚀坑洞,许多地方已经崩塌,只剩下这座残缺的塔身,仿佛是古城最后的守望者,伫立在风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