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而破败的低吼声犹如潮水般涌来,幽暗的林间,五道佝偻、黏滑的灰绿色身影渐次显露。
它们较老妇人之言更为诡异可怖。人形躯干上覆满了湿漉漉、半腐烂的鳞片与滑腻的皮肤,呈现出死海般的灰绿色,腥臭黏液不断滴落。四肢细长且关节扭曲,指趾间宽大的蹼连,末端是锋利如毒的乌黑爪子。头颅似被拉长的鱼头,嘴角裂至耳根,露出交错锋利的尖牙,黄色的眼珠中,一点幽绿色的邪火贪婪地跳跃。它们身上布满旧伤,有的缺失肢体或鳞片,露出下面暗红、似乎仍在蠕动的筋肉,更显狰狞。
这些“鱼怪”显然保留了一些狩猎本能与狡黠。它们并未一拥而上,而是散成扇形,发出威胁性的嘶嘶声,幽绿色的目光在洞口外的蓝忘机、魏无羡,以及洞内隐约可见的幸存者之间游移,似乎在评估猎物与威胁。
“果然是‘噬’力深度侵染、强行扭曲生灵而成的秽物。”魏无羡轻嗤一声,指尖轻抚陈情笛,“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也敢涉足此地。”
似乎被他的话语激怒,或是认定这两名人类是主要障碍,最前方、体型最为粗壮的鱼怪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四肢着地,以与其笨拙外形不符的敏捷,如同一道灰绿色的闪电,直扑魏无羡!同时,另外两只从侧翼包抄,腥风利爪,目标是守势的蓝忘机与他身后的洞口!剩余两只则低伏身体,喉中发出怪响,显然在酝酿那种腐蚀性的黑水攻击。
战斗瞬间爆发!
面对正面扑来的鱼怪,魏无羡不避不闪,陈情笛置于唇边,尖锐如针的笛音骤然爆发!那声音并非攻击实体,而是直指魂魄!鱼怪身形一顿,眼中邪火剧烈摇曳,发出一声痛苦混乱的嘶嚎,扑击势头顿时乱作一团。
就在这瞬息万变之际,魏无羡身形如鬼魅般一侧,避开鱼怪失控的利爪,左手并指成剑,暗红色的怨煞之气在指尖凝成三寸锋芒,精准刺入鱼怪侧颈一处鳞片脱落、筋肉裸露的部位!那里正是它体内“噬”力流转的一个节点!
“嗤——!”
如同烙铁插入油脂,暗红锋芒没入的瞬间,鱼怪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脖颈伤口处黑烟滚滚,灰绿色的皮肤迅速干枯、碳化,那点幽绿邪火疯狂闪烁几下,骤然熄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只剩下一具迅速腐烂、散发着浓烈恶臭的躯壳。
侧翼,攻击蓝忘机的两只鱼怪遭遇更为彻底的毁灭。蓝忘机甚至未曾移动半步,仅是眼眸微抬,避尘剑未完全出鞘,一声清越剑鸣,两道凝练如实质、带着霜寒的湛蓝剑气后发先至,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划过两只鱼怪的头颅与心口要害!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污秽的喷溅。剑气过处,鱼怪的动作戛然而止,灰绿色体表瞬间被一层纯净的冰蓝覆盖,幽绿邪火如同熄灭的烛火,悄无声息地消散。两具被瞬间冻结、净化的躯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立原地,随即在微风中化为无数晶莹的冰尘,簌簌飘散,连一丝污秽都未曾留下。
仅仅一个照面,三只凶悍的鱼怪便已伏诛!洞内的老妇人和男孩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记了恐惧。
然而,最后两只负责远程喷吐攻击的鱼怪,已然准备就绪!它们喉部鼓胀到极致,猛地张开大嘴——
“噗!”“噗!”
两道黏稠如沥青、散发着刺鼻酸腐气味的漆黑水箭,闪电般射向魏无羡和蓝忘机!水箭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地面草木瞬间枯萎焦黑!
“雕虫小技。”魏无羡冷笑,陈情笛音一转,身前瞬间凝聚出一面由无数旋转的暗红色符文构成的半透明屏障。黑水箭射在屏障上,发出剧烈的“滋滋”声,暗红符文明灭不定,却稳稳将腐蚀之力抵挡、消磨殆尽。
蓝忘机则更为直接,并指一划,一道弧形的湛蓝冰墙凭空凝结,黑水箭撞上冰墙,不仅未能穿透,反而被极寒之力反冲、冻结成两块冒着黑气的丑陋冰坨,坠落在地,摔得粉碎。
远程攻击无效,两只鱼怪眼中幽火闪烁,竟显露出一丝退意。但似乎又受到某种更深的驱使,或被洞口愈发浓郁的活人生气刺激,非但没有逃离,反而嘶吼着,四肢并用,疯狂地扑了上来,做垂死挣扎!
“不知死活。”魏无羡眼中厉色一闪,正要彻底解决它们。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直安静被蓝忘机护在身后、抱着晶石的小江宓,突然向前迈了一小步。他并非害怕,而是微微蹙眉,看着那两只疯狂扑来的鱼怪,以及它们身上翻涌的污秽气息。怀中的蓝金晶石,似乎感应到小主人心绪的变化,自发地亮起了比之前更明显一些的湛蓝光晕。
小江宓下意识地,对着那两条鱼怪,举起了手中的晶石。
没有咒语,没有法诀,甚至没有强烈的灵力波动。
只有一股极其纯净、柔和、仿佛源自深海最宁静处的水之涟漪,以晶石为中心,轻轻荡漾开来。
那涟漪无声无息,掠过扑来的鱼怪。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两只鱼怪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温柔的墙壁。它们眼中疯狂燃烧的幽绿邪火,如同被清泉浇灌,剧烈地摇曳、闪烁,颜色竟开始由幽绿向着浑浊的、原本生物应有的暗黄色退化!它们体表不断滴落的腥臭黏液停止了分泌,那些腐烂的伤口处,翻涌的暗红色肉芽也停止了蠕动。
“呜……咕……”
鱼怪发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带着茫然与痛苦的呜咽声,扑击的姿势变成了僵直地站立,然后缓缓跪倒,蜷缩起来。它们身上灰绿色的鳞片颜色似乎变淡了些许,眼中那点邪火虽未完全熄灭,却已黯淡混乱不堪。
仿佛这柔和的水之涟漪,短暂地洗涤了它们被深度浸染、扭曲的部分,唤醒了其生灵本源中一丝极其微弱的、被污染的“自我”,带来了短暂的清醒与随之而来的、更深的痛苦。
魏无羡和蓝忘机俱是一怔。他们没想到小江宓手中的晶石,结合他无意识引动的玄冥之力,竟有如此奇效——不是暴力净化或摧毁,而是更接近“安抚”与“唤醒”,尽管对象是这种已被严重扭曲的秽物。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并未带来转机。那两只鱼怪在短暂的茫然痛苦后,眼中的混乱迅速被更深的、源于“噬”力本源的暴戾与贪婪重新占据!仿佛被“净化”的感觉刺激到了它们体内污染的核心,它们猛地抬起头,眼中幽绿邪火再度熊熊燃起,甚至比之前更加疯狂,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极端愤怒的咆哮,不管不顾地再次扑上!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似乎更偏向于拿着晶石的小江宓!
“小心!”蓝忘机眸光一寒,正要出手。
突然——
“哗啦——!”
村落靠近海岸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猛地破水而出!
紧接着,是一声更加宏大、更加暴戾、带着恐怖精神冲击的嘶吼,如同无数冤魂的嚎哭与海潮的怒吼混合在一起,瞬间席卷了整个村落!那声音中蕴含的“噬”力威压,远超这几只小鱼怪十倍不止!
扑向小江宓的两只鱼怪动作猛地一滞,竟然放弃了攻击,如同受到召唤般,扭头就朝着海岸巨响传来的方向,连滚带爬地逃窜而去!
与此同时,地面传来明显的震动,远处海岸方向,树木折断、岩石滚落的声音不绝于耳。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甜腥腐朽气息,如同海啸般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村中原本残留的气味。
洞内的老妇人和男孩吓得瘫软在地,男孩紧紧捂住妹妹的耳朵,自己也瑟瑟发抖。
魏无羡和蓝忘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大地来了。”魏无羡眯起眼,望向海岸方向,那里灰绿色的海雾正在急剧翻涌,“看来这些小喽啰,只是先锋或者……侦察兵。”
蓝忘机已重新将小江宓护到身边,避尘剑完全出鞘,湛蓝剑光吞吐不定,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此物气息,已接近大妖之境,且受‘噬’力深度侵染,恐难应付。”他快速对魏无羡道,“须速战速决,不可让其久留陆地,否则此岛恐有陆沉之危。”
“明白。”魏无羡舔了舔嘴唇,眼中非但无惧,反而燃起跃跃欲试的战意,“正好,试试咱们这趟‘进修’的成果。宓儿,”他低头看向小江宓,“躲在你蓝哥哥身后,拿好石头,可能会有点吵。”
小江宓紧紧抱着晶石,用力点头,小脸虽然发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宓儿不怕。石头……也会帮忙。”
海岸方向,那庞然大物的轮廓,在翻涌的灰绿色海雾中,若隐若现。压抑的嘶吼与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这座刚刚经历劫难的小岛。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