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带回的消息,犹如冰火相投,瞬间令临时营地内的气氛凝重如冰。万噬之巢不过是一根“触须”?真正的存在深藏不露?它还对玄冥的力量有所渴望。
这些字眼,每一个都散发着令人寒意彻骨的寒意。
江澄抱着依旧昏睡、呼吸却已平稳的小江宓,手臂上的肌肉紧绷,手背青筋凸显。他低头审视孩子无知无觉的睡颜,那与姐姐江厌离相似的眉眼,如今却仿佛藏着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危险宝藏。玄冥血脉……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魏兄,你确定……感知无误?”聂家领头修士声音干涩,脸上的激动已被更深重的恐惧所取代。若真有一个连万噬之巢都只是其部分的存在潜藏于地底,那将是何等灾难?
魏无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我的神识顺着宓儿的梦境边缘探入,虽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种……庞大、古老、纯粹的‘吞噬’与‘混乱’意志,绝非上面那团东西可比。它像是一个……沉睡的胃,万噬之巢不过是它无意识分泌出的、帮助它觅食消化的‘酸液’。”
这个比喻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蓝忘机沉吟片刻,道:“若真如此,寻常手段难以触及根本。需探究其来历,寻找其弱点。”他看向那块被聂家修士小心翼翼搬运至此、依旧黯淡的古碑,“玄冥镇水碑既能克制其‘触须’,或亦是对付本体的关键。需要更多关于玄冥与此碑的记载。”
金凌此时走了过来,神色凝重:“舅舅,含光君,魏前辈。方才收到聂宗主传讯,他已查阅聂氏所有相关古籍,关于‘玄冥’的记载确实极少,只言片语提到其乃上古北方水神,掌肃杀、宁静、归藏之水,与共工之狂躁怒涛相对。至于镇水碑……他提到,在清河与巴蜀交界处的古栈道崖壁上,似有类似风格的古刻残留,或许能有所发现。”
巴蜀?众人心中一凛。那已是中原西南腹地,与此地相距甚远。
“此外,”金凌顿了顿,看了一眼昏迷的小江宓,“聂宗主还说……根据零星记载,玄冥一脉似有特殊传承,其血脉后裔在特定条件下,可能觉醒关于水源、水脉乃至上古水事的‘记忆回响’。宓弟方才引动碑文,又做此异梦,或许……正是血脉之力开始苏醒的征兆。”
血脉记忆回响?江澄猛地抬头,看向怀中孩子。难怪……他会梦到那些景象。
“也就是说,”魏无羡接过话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要弄清这黑水泽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以及如何对付它,关键可能就在宓儿身上?我们需要引导他,安全地‘回忆’起更多?”
“风险太大。”江澄立刻否决,声音冷硬,“他才多大?那梦境里的东西你也看到了,一个不慎,就可能被那鬼东西的意志侵蚀甚至吞噬!他无法承受再失去一个至亲的风险,哪怕只是可能。
蓝忘机看向江澄,语气平静却有力:“避无可避。其血脉既已引动,便已成目标。被动防御,不如主动掌控。我等在侧护持,小心引导,或可寻得生机。”
江澄嘴唇紧抿,他知道蓝忘机说得对。那东西已经“嗅”到了宓儿的味道,绝不会轻易放弃。将孩子藏起来并无用处,反而可能因无法掌控力量而酿成更大祸患。
帐篷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小江宓平稳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小江宓的睫毛又颤了颤,眼皮缓缓掀开了一条缝。琉璃似的黑眼珠初时还有些迷茫,但在看到近在咫尺的江澄时,立刻涌上了依赖和一丝残留的恐惧。他小声喊:“舅舅……”
“嗯。”江澄应了一声,声音不自觉放柔了些,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小江宓摇摇头,小手抓住江澄的衣襟,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宓儿……做梦了。好黑,好冷的水……还有会吃人的黑泥巴……它想抓宓儿。”他顿了顿,仰起小脸,眼中满是困惑和后怕,“可是……宓儿好像……又不怕它?心里有个声音说……不怕?”
孩子懵懂的话语,却让众人心中一动。不怕?是因为玄冥血脉天生对水属邪物的克制?还是因为那血脉中传承的、属于上古水神的骄傲?
魏无羡蹲下身,与小家伙平视,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宓儿很勇敢。梦里的黑泥巴是很坏,但我们大家都在,会保护宓儿。宓儿还记得梦里,除了黑泥巴,还看到别的什么吗?比如……亮亮的碑?或者……很大的人影?”
小江宓努力地回想,小眉头皱得紧紧的:“碑……亮了一下……然后有个……白白的,高高的影子……看不清脸……他对着黑泥巴……指了指……泥巴就退了……”他描述得断断续续,却与之前众人看到的景象基本吻合。
“那个白影子,有没有对宓儿说什么?”魏无羡引导着。
小江宓茫然地摇头,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确定地说:“他好像……看了宓儿一眼……然后……宓儿心里……就暖暖的……不冷了。”
心里暖暖的……这或许是玄冥血脉传承中守护意志的体现。
魏无羡与蓝忘机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小江宓确实正在无意识地接收着血脉中的零碎信息。这些信息目前还很模糊,但或许随着他逐渐长大,或者在某些特定刺激下,会变得更加清晰。
“江澄,”魏无羡站起身,正色道,“为今之计,恐怕真的需要一边保护宓儿,一边尝试引导他适应和掌控这股力量。同时,我们必须去聂怀桑说的那个地方,寻找更多关于玄冥镇水碑的线索。双管齐下,才有一线希望。”
江澄看着怀里依赖望着自己的孩子,又看了看神色坚定的魏无羡和蓝忘机,终是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好。”他吐出一个字,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我亲自带宓儿去巴蜀。你们呢?”
蓝忘机道:“同行。”他不可能让魏无羡单独涉险,况且此事关乎重大,多一份力量总是好的。
魏无羡自然点头:“当然一起!这么有趣……呃,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金凌立刻道:“我也去!莲花坞与兰陵金氏的事务,我可暂时交由可靠之人打理。”
聂家领头修士也拱手:“聂宗主已吩咐我等全力配合,寻找古刻之事,我等责无旁贷。”
计划就此定下。众人不再耽搁,留下部分人手继续监视黑水泽动向,并布下更多预警和防护阵法,防止那“万噬之巢”或地底的存在突然暴起发难。主力则稍作休整,准备即刻启程,前往西南巴蜀,寻找那可能隐藏着上古秘辛的崖壁古刻。
临行前,江澄将依旧虚弱的小江宓背在背上,用柔软的布带仔细固定好。小家伙趴在他宽厚的背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问:“舅舅,我们去哪里呀?”
江澄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一眼孩子纯净中带着一丝不安的眼眸,沉声道:“去找答案,也去找……让你能好好长大的办法。”
他不知道前路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是更多扑朔迷离的古老谜团,还是更加凶险叵测的致命危机。但他知道,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东西,夺走他身边的亲人。
无论那地底沉睡的是神是魔,是古兽还是邪灵,想要动他江晚吟护着的人,便要做好被紫电和整个云梦江氏,甚至更多怒火,彻底撕碎的准备。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但既已入局,便唯有迎难而上,劈波斩浪,直至真相水落石出,邪祟涤荡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