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渊底,一片死寂。崩塌的祭坛之上,唯余魏无羡紧抱蓝忘机冰冷的身躯,绝望如同寒冰的触手,紧紧勒住心脏,使之无法呼吸。
蓝忘机胸前,伤口未见血迹,唯有灰黑蔓延,散发出令人心寒的死气。呼吸微弱至极,脉搏若有若无,生命如流沙般悄然溜走。那幽冥意志的反扑,聚集了万蛊渊的邪恶精华,毒性之烈,侵害之深,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蓝湛……蓝湛……”魏无羡嗓音沙哑,一遍又一遍呼唤,竭力将残存的灵力传递过去,却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邪秽之气吞噬、反弹,震得他经脉剧痛。
怎么办?怎么办?!
他心中慌乱,前所未有的恐惧侵袭而来。即便当年乱葬岗围剿,他也未曾有过如此绝望。他可以接受自己的消亡,却无法忍受蓝忘机在他怀中断绝生机。
“对了……药……混沌!”他猛地忆起身上尚存的一小片混沌,慌乱中取出寒玉盒。然而,当他将那片蕴含着勃勃生机的雪白叶片凑近蓝忘机唇边时,却发现那灰黑色的死气竟主动缠绕上来,疯狂侵蚀着混沌的生机,叶片迅速黯淡、蜷缩!
连混沌都无法抵挡这邪秽!
希望再次破灭。魏无羡眼前发黑,几乎支撑不住。
就在此时,他怀中的蓝忘机似乎因混沌生机的刺激,微弱地动了一下手指。
“蓝湛!”魏无羡立刻察觉,俯身贴近。
蓝忘机眼睫微颤,极其艰难地睁开一线,失去往日神采的浅色眸子努力聚焦在魏无羡脸上。他嘴唇翕动,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气音:“……魏……婴……走……”
他在让他走!让他独自逃离这绝境!
“不!我不走!”魏无羡剧烈摇头,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滴在蓝忘机苍白的脸上,“要死一起死!蓝湛,你休想抛下我!”
他紧紧抱住蓝忘机,仿佛一松手,这人就会彻底消失。巨大的悲伤与无力感几乎将他击垮。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魏无羡心神崩溃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崩塌祭坛的废墟缝隙中,一点幽蓝的微光顽强地闪烁着。
是魂泣花!
方才激战,竟有一株魂泣花幸存,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魂泣花……幽冥君……执念……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闪电划过魏无羡混乱的脑海!
幽冥君的执念源于爱,因寻找不获而疯狂,最终化为毁灭一切的“墟”。而这魂泣花,据传是其道侣阿蘅所爱,蕴含着至纯的悲伤与思念之力。在葬神渊,他曾试图引导那执念,虽未成功,却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扭曲却依旧源于“爱”的执着。
这万蛊渊的幽冥意志,与葬神渊同源,其核心,是否也残留着那一丝最初的、属于幽冥君对阿蘅的执念?
以毒攻毒!以执念,对抗邪秽!
这个想法极其冒险,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引火烧身,但这是眼下唯一的、最后的希望!
魏无羡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他轻轻将蓝忘机放平,让他靠在自己膝上,随即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株幽蓝的魂泣花采摘下来。
花朵入手冰凉,浓郁的悲伤气息涌入体内,让他本就混乱的灵台更加刺痛。但他紧咬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双眼,不再试图驱散蓝忘机体内的邪秽,而是将自身灵识与魂泣花的气息相连,然后,小心翼翼地、如同触碰最脆弱的琉璃般,探向蓝忘机胸口那团灰黑色的死寂之气。
他不再对抗,而是融入,去感知、去共鸣那邪秽深处,可能存在的、属于幽冥君的一丝本源执念。
灵识接触的瞬间,无数混乱、疯狂、充满毁灭欲望的负面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魏无羡身体剧烈颤抖,七窍溢出鲜血,但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抓住一根稻草,在那无边的黑暗与疯狂中,细细搜寻……
找到了!
在那邪秽的最深处,他捕捉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几乎被毁灭欲望彻底掩盖的……悲伤。那是一种失去了最重要之物的、万载不灭的空洞与疼痛,与魂泣花散发的气息,隐隐共鸣!
就是现在!
魏无羡猛地将魂泣花按在蓝忘机胸口伤口上,同时,他以自身为桥梁,将魂泣花中蕴含的至纯悲伤之力,与那缕微弱的执念悲伤,强行连接、共鸣!
“幽冥君!”魏无羡在心中嘶喊,“看看!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毁灭你所爱之人所珍视的一切?这就是你寻找万载的答案吗?!”
他无法言语,只能将这份意念,透过魂泣花与灵识的连接,狠狠撞击过去!
嗡——!
奇异的共鸣产生了!
那盘踞在蓝忘机体内的灰黑色邪秽猛地一滞!毁灭的欲望与那缕被引动的本源悲伤产生了剧烈的冲突!邪秽的力量开始变得不稳定,互相冲击、抵消!
有效!
魏无羡精神大振,不顾自身灵识如同被千刀万剐般的剧痛,全力维持着这种危险的共鸣!
魂泣花的幽蓝光芒与那灰黑色邪秽交织、湮灭,发出滋滋的声响。蓝忘机痛苦地蹙起眉头,身体微微痉挛,但胸口那蔓延的灰黑色,竟真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消退!
然而,魏无羡也到了极限。他脸色惨白如鬼,鲜血不断从口鼻中涌出,维持这种程度的灵识共鸣,对他本就重伤未愈的身体是毁灭性的透支。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抽离……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感觉到,蓝忘机微弱的脉搏,似乎……强劲了一丝。
紧接着,一股温和而坚韧的灵力,反哺而来,护住了他即将溃散的灵台。
是蓝忘机!在邪秽被削弱后,他自身强大的修为终于开始自发抵抗,甚至分出一丝力量来护住他!
魏无羡心中一松,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在彻底昏迷前,他仿佛看到,渊顶的瘴气似乎淡了些许,有一缕天光,艰难地透了进来。尽管如此,魏无羡明白,这不过是序章,真正的较量才缓缓拉开帷幕。他必须把握这稍纵即逝的时机,竭力将蓝忘机从死神手中夺回。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神贯注于那交织着幽蓝与灰黑的光芒之中。魏无羡的灵识犹如游丝,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魂泣花的力量,力求将蓝忘机体内的污秽一扫而空。
随着时间的流逝,魏无羡的额角渗出了汗珠,双手不自觉地颤抖,但他的决心却坚如磐石。他心里清楚,一旦失手,不仅蓝忘机将万劫不复,他自己也将步入绝境。
就在魏无羡即将耗尽最后一丝灵力之际,蓝忘机的胸口突然爆出一股强大的力量,那灰黑色的死气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新的生气。
蓝忘机的呼吸逐渐平稳,脉搏也恢复了活力。他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曾经黯淡无光的眸子,再次闪耀着生命的火花。
“魏婴……”蓝忘机声音虽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魏无羡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他紧紧握住蓝忘机的手,心中洋溢着无法言说的感激与释然。
“蓝湛,你回来了。”魏无羡声音哽咽,他从未如此深切地感受到生命的宝贵。
他们相视一笑,尽管遍体鳞伤,但彼此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慰藉。在这万蛊渊底,他们一同走过了生死边缘,也更加坚定了彼此间牢不可破的纽带。
而那株魂泣花,虽然耗尽了所有力量,却在蓝忘机的胸口留下了一抹幽蓝印记,宛如在讲述一个关于爱与牺牲的永恒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