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兕伫立于观星台之上,夜风轻拂其未经岁月侵蚀之衣袂。他仰望苍穹,眉头微微皱起,几不可察。星辰依旧璀璨,但在那表面平稳运行的轨迹深处,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微震。此震非针对特定个体,而是弥漫于天地之间,蕴含着隐约的肃杀与不安。
“风雨欲来。”他低声自语。
翌日清晨,此预感便得到了初步验证。兰陵金氏的一封加急信件,打破了云深不知处连日的宁静。信为金凌亲笔所书,字迹中流露出焦虑之情。信中提及,金氏领地的一处偏远属地,近期连续发生修士失踪事件,现场仅余难以辨识的魔气,与已知任何邪祟或功法均不相符。当地分舵探查无果,反而损失了两名探员,只得向上级宗门求援。
“魔气……”魏无羡手指轻触信纸,眼神中的懒散一扫而空,显露出夷陵老祖的锐利,“颇耐人寻味。描述虽模糊,但此手法,绝非泛泛之辈。”
蓝忘机放下茶杯,神色严肃:“可知具体位置?”
“位于岐山与云梦交界,地势险要,人迹罕至。”魏无羡将信纸递给蓝忘机,“金凌此子,似是首次遭遇此类棘手之事,心神不宁。”
蓝曦臣亦受邀商讨,阅读信件后沉思道:“岐山旧地……自温氏覆灭后,灵气紊乱,确易滋长邪异。然此举,又不似寻常精怪。”
正当众人讨论是否派遣人员协助调查之际,接下来的几日,类似的报告接踵而至。非止金氏领地,清河聂氏、云梦江氏,乃至依附于姑苏蓝氏的诸多小家族,均出现了修士失踪事件,情形大致相同——现场留有诡异魔气,无迹可寻。
一时之间,仙门各界暗流涌动,人心惶惶。一种未知且悄无声息吞噬修士的威胁,如同阴云密布。
云深不知处的氛围亦随之紧张。弟子们练剑的声音较往日更为急促,巡夜队伍增加了批次,连山门处的结界亦多次检查加固。
静室内,灯火长明至深夜。
“情形有异,”魏无羡展开一张粗略标注了案发地点的地图,指尖划过那些分散的点,“诸位请看,这些地点看似无关,实则……”
蓝忘机目光随之移动,语气沉重:“并非随意选择。均位于灵脉支流交汇处或古战场遗址。”
“正是,这些地方要么灵气充沛,适宜修炼,要么阴煞之气凝聚不散。”魏无羡双臂抱胸,“此物……或言其背后之物,颇为挑剔。专寻修士下手,且偏好此类‘风水宝地’。”
一直沉默的阿兕此时开口:“其所留魔气,与乱葬岗当年气息,可有相似之处?”
魏无羡摇头,肯定回答:“截然不同。乱葬岗的怨气充天,暴虐混乱。而此物……”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更为冷峻,更为沉静,犹如……精心提炼的‘毒素’。”
此言一出,室内陷入了更深的沉寂。一种未知、目的明确、力量性质诡异的威胁,远比已知邪祟更为令人不安。
“仙门各家近期必将有所行动。”蓝曦臣缓缓开口,“忘机,你初掌宗门,此事需谨慎处理。”
蓝忘机点头:“已向各方传讯,三日后于金麟台集会。”
启程前往兰陵的前一晚,魏无羡在房内整理陈情和一些常用符箓。阿兕进入房内,放置一个小巧的、散发着清泉气息的玉瓶于桌上。
“父亲,带上此物。”
魏无羡拿起玉瓶,拔开瓶塞嗅了嗅,清凉之气沁人心脾,灵台也为之一振:“此为何物?”
“冷泉心髓,配以数味宁神固魂的灵草炼制。”阿兕解释,“魔气诡异,恐有侵扰心神之效。此物或许能抵挡一二。”
魏无羡看着他,微笑着将玉瓶收入怀中:“还是我儿思虑周全。”他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不容置疑的严肃,“我与令尊不在,云深不知处……你需多加留心。”
“无忧。”阿兕点头,“我会守护家园。”
蓝忘机此时亦从雅室返回,眉宇间带着连日议事的淡淡疲惫。他见到阿兕,并未多言,只是轻拍其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次日,蓝忘机与魏无羡启程前往兰陵。云深不知处似乎瞬间变得空旷。
阿兕目送他们离去,转身望向连绵的青山。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山巅,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
山雨,即将来临。
他能感觉到,那潜藏在星辰轨迹之下的暗流,正随着仙门各家的聚集,开始加速涌动。
而他的使命,是守护这片父亲与令尊珍视的净土,无论风雨如何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