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云深不知处,层林尽染。金黄的银杏叶与火红的枫叶交织,绘制出一幅绚丽的秋日长卷,晨钟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悠远而深邃。
阿兕站在讲学堂的讲台之上,目光扫过台下数十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这些新入门的弟子,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仅七八岁,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对修行之路的憧憬。
“今日我们讲解‘感应地脉’。”阿兕声音温和而清晰,指尖轻触,一道柔和的白光自他掌心流淌,在地面上勾勒出山川河流的轮廓,“天地有灵,万物有脉。修行之人,需时刻感知天地的韵律……”
这是他首次正式授课。蓝启仁在三日前将这门新课交付于他,仅用一句简单的话语:“你更适合教授此课。”
台下,一位扎着双髻的小女孩举手提问,声音略显怯懦:“山神大人,我为何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呢?”
阿兕走到她身边,轻按其肩头:“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一棵树,根系深深扎入大地……”
小女孩依言闭上双眼,不久后惊喜地睁开:“我感觉到啦!地下有暖暖的东西在流动!”
其他弟子纷纷效仿,讲堂内不时响起惊喜的赞叹。阿兕耐心地在孩子们中间穿梭,逐一指导,额心的印记在晨光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窗外,蓝启仁与蓝曦臣并肩而立,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阿兕很适合教导弟子。”蓝曦臣轻声道,“耐心、细致,且能因材施教。”
蓝启仁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欣慰:“青出于蓝。”
课堂结束后,孩子们围住了阿兕。
“山神大人,明天还教我们吗?”
“我能摸摸您的印记吗?”
“您小时候也这么厉害吗?”
阿兕笑着回答每一个问题,耐心十足。昔日,他也是这样围着蓝启仁和蓝曦臣不停地提问,如今角色互换,方才明白长辈们当年的心情。
“阿兕哥哥!”一个特别大胆的小男孩拉住他的衣袖,“我昨天看见您在冷泉亭飞起来啦!能不能教教我?”
阿兕蹲下身,与孩子平视:“等你把今天的功课学好再说。”
小男孩重重地点头,快乐地跑开了。
午后,阿兕在药园找到了正在晒太阳的大黑。黑豹虽已老去,毛色不再油亮,但琥珀色的眼睛依旧清澈。见阿兕到来,它缓缓起身,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大家都长大了……”阿兕轻抚着大黑日渐稀疏的毛发,轻声叹息。
黑豹低鸣一声,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山神大人。”一个胆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兕回头,看见早上那个扎双髻的小女孩站在药园门口,手里紧紧握着一块变形的麦芽糖。
“怎么了?”阿兕轻声询问。
小女孩跑过来,展开手心——是一块被捏得变形的麦芽糖:“这个……送给您。谢谢您教我感应地脉……”
阿兕微微一愣,接过糖块:“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蓝萱。”小女孩红着脸,“我……我以后也想成为像您这样的山神!”
看着小女孩认真的表情,阿兕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他轻轻将糖块掰成两半,递回一半给蓝萱:“那我们约定,等你学有所成,我就带你去看真正的山川地脉。”
蓝萱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
“真的。”阿兕与她拉钩,“山神从不食言。”
小女孩欢天喜地地跑开了。阿兕望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晚膳时分,阿兕将这件事说给魏无羡和蓝忘机听。
“哟,我们阿兕都有小崇拜者了?”魏无羡打趣道,“要不要爹爹教你几招,保证让那些小家伙更崇拜你?”
蓝忘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莫要教坏弟子。”
阿兕看着两人熟悉的互动,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这些年来,爹爹和父亲的相处模式从未改变,仿佛时光在他们身上停滞了一般。
“说起来,”魏无羡突然正色道,“下个月我要和金凌去西域巡查,可能要两个月才能回来。”
阿兕点头:“星象显示西域近日地脉平稳,爹爹放心去便是。”
这些年来,魏无羡和蓝忘机仍然会外出夜猎、巡查,只是频率逐渐降低。反倒是阿兕,作为山神需要四处奔波,在云深不知处的时间反而不如他们多。
“你父亲下月也要去北境与各世家商议要事。”魏无羡又道,“家里就交给你了。”
阿兕微微一怔。这是第一次,爹爹和父亲同时外出,将云深不知处完全交给他照看。
蓝忘机看着他:“可能胜任?”
“能。”阿兕郑重地回答。
接下来的日子,阿兕开始为独当一面做准备。他仔细查阅各项事务的流程,向蓝曦臣请教处理宗务的要领,甚至连厨房采买等琐事都一一过问。
这日,他正在账房核对开支,蓝景仪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阿兕!后山结界有处松动,要不要一起去修补?”
若是往常,阿兕定会立刻放下手中事务前去。但这次,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景仪哥哥先去,我核对完这些账目便来。”
蓝景仪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对对对,你现在是代理宗主了!”说着笑嘻嘻地凑过来,“感觉如何?”
阿兕无奈摇头:“比调理地脉难多了。”
话虽如此,他手中的算盘却打得飞快,不过一刻钟便处理完了积压的账目。
后山的结界只是轻微松动,两人很快便修补完毕。坐在山崖边休息时,蓝景仪突然感叹:
“时间过得真快啊。总觉得你还是那个跟在我身后要糖吃的小不点,转眼都能独当一面了。”
阿兕望着远方的云海,微微一笑:“景仪哥哥不也成了能独当一面的长老?”
“那倒是!”蓝景仪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垮下脸,“就是叔公还是总罚我抄书……”
两人相视而笑,山风吹动他们的衣袂,仿佛还是当年那两个在学堂偷吃零食的少年。
一个月后,魏无羡和蓝忘机同时启程。临行前,魏无羡往阿兕怀里塞了满满一储物袋的传讯符:
“有事随时联系,爹爹马上飞回来!”
蓝忘机则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万事谨慎。”
送走两人,阿兕站在空荡荡的静室内,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肩上的重量。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而充实。白日处理宗务、教导弟子,夜晚巡视结界、调理地脉。偶尔有世家来访,他也都能从容应对,举止得体,令人挑不出错处。
这日,琅琊欧阳氏的家主前来拜访,为的是边境地脉异常之事。阿兕在雅室接待了他,言谈间既保持了云深不知处的威仪,又不失待客之道。
送走客人后,蓝启仁难得地来到雅室:
“处理得不错。”
短短四个字,却让阿兕心中一暖。他知道,这是叔公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晚间歇下时,阿兕收到魏无羡的传讯。纸鹤上画着个滑稽的笑脸,下面是一行小字:
“听说你把欧阳老头哄得高高兴兴的?不错不错,有爹爹当年的风范!”
阿兕忍不住笑了,提笔回信:
“爹爹过奖。西域巡查可还顺利?”
不多时,又一只纸鹤飞来:
“顺利得很!就是金凌那小子总管着我,酒都不让多喝!”
看着纸鹤上委屈的表情,阿兕能想象出爹爹此刻的模样。他摇摇头,又写:
“金凌哥哥是为您好。西域烈酒伤身,少饮为妙。”
这一次,回信来得更快:
“臭小子!怎么跟你父亲一个口气!”
阿兕笑着收起纸鹤,心中却是一片温暖。纵然相隔千里,家人的牵绊从未改变。
两月时光匆匆而过。这日,阿兕正在讲堂授课,忽然心有所感,抬眼望向窗外。
云端之上,一白一黑两道身影正御剑而来。夕阳给他们镀上金边,如同画中仙人。
“今日课毕。”阿兕宣布下课,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弟子们还未散去,魏无羡和蓝忘机已落在院中。
“爹爹!父亲!”阿兕迎上前,这才发现自己竟有些眼眶发热。
魏无羡用力抱了抱他:“臭小子,想爹爹了没?”
蓝忘机虽未言语,但眼中的关切显而易见。
晚膳时分,阿兕详细汇报了这两个月的事务。从宗门开支到弟子课业,从结界维护到地脉调理,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做得很好。”蓝忘机听完,给出简练的评价。
魏无羡更是得意:“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深夜,阿兕再次抱着枕头来到静室。这一次,他没有询问,而是理直气壮地钻进了两人中间。
“多大的人了还来挤。”魏无羡嘴上嫌弃,却往里面让了让。
阿兕在熟悉的位置躺下,轻声道:“在爹爹和父亲这里,阿兕永远都是孩子。”
烛火熄灭,月光如水。阿兕听着身旁两道平稳的呼吸声,心中无比安宁。
他知道,终有一日,他要独自担负起守护这片天地的责任。但至少此刻,他还可以做个在父母身边安睡的孩子。
而在不远处的弟子房中,小蓝萱正对着一本地脉图谱认真学习,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云深不知处的故事,还将继续书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