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盎然之际,云深不知处的海棠盛开如雪。粉白的花瓣随风轻舞,飘洒在廊下对弈的二人肩头。阿兕盘膝坐在棋盘前,小手轻托着香腮,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棋局,小脸皱成了包子状。
“爹爹耍赖!”他突然指向棋盘抗议,“刚才明明不是这样的!”
魏无羡笑容可掬地挪回被他悄悄移位的棋子:“哪有?是你看花眼了。”
“阿兕没看错!”孩童气鼓鼓地转向一旁阅读的蓝忘机,“父亲,爹爹欺负阿兕!”
蓝忘机从书卷中抬起眼,目光在棋盘上轻轻一扫:“落子无悔。”
阿兕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委委屈屈地捏着棋子:“可是阿兕要输了……”
这是幽冥魔尊伏诛后的第一个春天。云深不知处恢复了昔日的宁静,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从未发生。唯有药园里新栽的几株灵草,仍在默默诉说着不久前的劫难。
“不下了不下了。”魏无羡将棋子一推,笑着揉乱阿兕的头发,“走,爹爹带你去后山捕鱼。”
阿兕眼睛一亮,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行,叔公布置的功课还没做完。”
他指向案上摊开的《雅正集》,小大人般叹了口气:“今天要背到第三卷呢。”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知道用功了?”
“嗯!”阿兕用力点头,“阿兕答应过大家,要好好念书,将来做个明事理的山神。”
自四凶返回领地后,阿兕确实有了很大变化。尽管偶尔还会偷懒撒娇,但在功课上却异常认真。或许是因为继承了山神的职责,他比同龄的孩子更早地明白了责任的分量。
午后,阿兕在静室里临帖。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笔尖在宣纸上流畅地移动,留下端正的字迹。
“第三百五十六条:不可浪费笔墨……”他一边写着,一边低声念诵,突然笔尖一顿,“父亲,写字时不小心滴了墨,算不算浪费?”
蓝忘机放下手中的茶盏:“怎么突然问这个?”
阿兕指着纸上一个小小的墨点,小脸上满是懊恼:“阿兕刚才手抖了一下……”
“无妨。”蓝忘机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继续写下去,“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阿兕似懂非懂,但心中却因父亲没有责怪他而感到欢喜。他依偎进蓝忘机的怀里,仰起小脸:“父亲,阿兕今天可以多吃一块桂花糕吗?”
看着孩童期待的眼神,蓝忘机轻轻点头:“可以。”
“太好了!”阿兕兴奋地跳起来,又立刻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向门外——生怕被路过的蓝启仁听到他失态的欢呼。
这样孩子气的举动,终于让蓝忘机眼中溢出了真切的笑意。
晚膳时分,膳堂里热闹非凡。为了庆祝劫后余生,今晚的菜肴异常丰盛。阿兕规规矩矩地坐在魏无羡和蓝忘机中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只是眼睛不时瞟向那盘金灿灿的桂花糕。
“慢慢吃。”魏无羡笑着给他夹了一块鱼肉,“又没人跟你抢。”
阿兕乖巧地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又看了眼桂花糕。这副模样逗乐了同桌的蓝景仪:
“阿兕,听说你昨天把家规全背下来了?真厉害!”
阿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父亲教得好。”
“那也很了不起啊。”蓝景仪凑近些,低声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最讨厌背家规了。”
“景仪。”蓝忘机淡淡开口。
蓝景仪立刻坐直,不敢再多言。阿兕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偷偷笑了。
用过晚膳,阿兕照例去向蓝启仁请安。老人正在书房批阅文书,见到他来,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
“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做完了。”阿兕规规矩矩地行礼,“《雅正集》第三卷已经背熟,字也临了三篇。”
蓝启仁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纸包:“给你的。”
阿兕好奇地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杏仁酥。他惊喜地睁大眼睛:“谢谢叔公!”
“去吧。”蓝启仁挥挥手,又补充道,“莫要让你爹爹知道。”
阿兕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捧着点心跑了。看着他欢快的背影,蓝启仁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夜色渐深,阿兕抱着枕头站在静室门口,小脸上写满期待:“爹爹,父亲,阿兕今晚可以和你们一起睡吗?”
若是往常,蓝忘机定会以“规矩”为由拒绝。但今晚,他看着孩童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嫩的小脸,终是点了点头。
“太好了!”阿兕开心地扑上床,在两人中间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躺下。
魏无羡笑着捏捏他的小脸:“都这么大了还撒娇。”
“阿兕永远都是爹爹和父亲的孩子。”阿兕往蓝忘机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睡意。
烛火熄灭,月光如水银般洒入室内。阿兕很快沉沉睡去,小手还紧紧抓着蓝忘机的衣角。
“睡着了?”魏无羡轻声问。
“嗯。”蓝忘机小心地调整姿势,让怀中的孩童睡得更舒适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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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几声虫鸣,夜更加宁静。魏无羡看着身旁的一大一小,心中突然觉得,世间最珍贵的莫过于此刻的安宁。
“蓝湛,”他轻声道,“这样真好。”
蓝忘机没有回答,但握住他的手微微收紧。
翌日清晨,阿兕被窗外的鸟鸣唤醒。他揉着眼睛坐起,发现父亲和爹爹都还在睡。阳光透过窗棂,在蓝忘机安静的睡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兕小心翼翼地爬下床,从抽屉里取出纸笔,趴在案前认真地画起来。当魏无羡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孩童跪坐在案前,小脸上满是专注,笔下渐渐勾勒出三人相拥而眠的模样。
“在画什么?”魏无羡凑过去问。
阿兕献宝似的举起画纸:“爹爹看,像不像?”
画上的笔触虽然稚嫩,却捕捉到了最温馨的瞬间:蓝忘机平静的睡颜,魏无羡带笑的嘴角,还有挤在两人中间的小阿兕。
“像,真像。”魏无羡揉着他的头发,“我们阿兕画得真好。”
阿兕开心地笑了,金色竖瞳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用过早膳,阿兕照常去学堂。经过药园时,他特意绕进去看了看大黑。黑豹正在阳光下打盹,听到脚步声,懒洋洋地抬起头。
“大黑乖,”阿兕摸摸它的头,“阿兕放学再来陪你玩。”
黑豹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信任。
学堂里,蓝启仁正在讲解《君子六艺》。见到阿兕,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入座。
“今日讲‘射’艺。”蓝启仁道,“射艺不仅是武技,更关乎心性。心不正,则箭必偏……”
阿兕认真听着,小手在桌下悄悄比划着射箭的动作。坐在他旁边的蓝景仪见状,偷偷递来一个小纸团。
阿兕展开一看,上面画着个滑稽的鬼脸。他忍俊不禁,又赶紧捂住嘴,小脸憋得通红。
“蓝景仪。”蓝启仁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学堂瞬间安静下来。
蓝景仪吓得一哆嗦,慌忙起身:“先生,我……”
“课后抄写《礼则篇》三遍。”
“是……”蓝景仪哭丧着脸坐下。
阿兕同情地看着他,悄悄把一块杏仁酥塞进他手里。蓝景仪一愣,随即感动地眨眨眼。
放学后,阿兕如约来到药园。大黑早已等在门口,见他来了,亲昵地围着他打转。
“今天学射箭了。”阿兕一边给黑豹梳毛,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学堂的趣事,“景仪哥哥又被叔公罚抄书了……”
夕阳西下,将药园染成温暖的金色。阿兕靠在大黑柔软的肚皮上,看着天边的晚霞,突然轻声道:
“大黑,这样的日子真好,对不对?”
黑豹低呜一声,用尾巴轻轻圈住他。
远处,魏无羡和蓝忘机并肩而立,看着药园中温馨的一幕。
“终于都结束了。”魏无羡轻声感叹。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是新的开始。”
是的,劫难已经过去,而生活才刚刚开始。对阿兕来说,他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山神,如何守护这片他深爱的土地,如何在漫长的神生中不忘初心。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依偎在爱宠身边的普通孩童,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和平时光。
晚风轻柔,送来阵阵花香。而在遥远的天际,四颗星辰悄然闪烁,守护着这片重归平静的土地,也守护着那个拥有它们力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