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云深不知处的枫叶染上了一层璀璨的红。阿兕坐在廊下,小手托着腮,凝视着飘零的枫叶陷入沉思。化形已逾一年,他渐渐习惯了这副人类孩童的身躯,也慢慢领悟到了“家人”二字的沉重。
“小兕儿,发什么呆呢?”魏无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
阿兕回过头,金色的竖瞳微微闪烁:“爹爹,我在思索事情。”
魏无羡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揉了揉他青金色的短发:“哦?我们的小兕儿也会沉思了?说来听听。”
阿兕犹豫了片刻,轻声说:“爹爹,为什么那些弟子看到我,还是会感到畏惧?”
魏无羡的笑容淡了几分。尽管阿兕已经化形,尽管他在魔袭之夜展现出了净化魔气的能力,但仍有弟子对他心存忌惮。裂天兕的恶名,毕竟不是那么容易抹去的。
“因为他们还不了解你。”魏无羡将阿兕抱到膝上,“就像你第一次见到大黑时,不也感到恐惧吗?”
阿兕想起那只如今与他形影不离的黑豹,点了点头:“但后来我知道大黑是友善的。”
“所以啊,给他们一些时间。”魏无羡笑道,“等你长大了,他们会明白的。”
阿兕似懂非懂,又问:“那为什么父亲总是要我遵守那么多规矩?那些字好难写,我都记不住。”
这次魏无羡笑出了声:“这个嘛你父亲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蓝家的家规啊,就是用来考验人的耐心的。”
他凑近阿兕耳边,低声说:“告诉你个秘密,爹爹当年也最讨厌背家规了。”
阿兕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那爹爹是怎么做的?”
“我啊”魏无羡正要分享自己的“辉煌事迹”,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魏婴。”
蓝忘机不知何时站在廊下,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们。阿兕立刻从魏无羡膝上跳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好:“父亲。”
魏无羡讪笑着摸了摸鼻子:“蓝湛,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要教他如何逃课的时候。”蓝忘机走到阿兕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阿兕低下头,小声道:“还还没有。”
“为何?”
“那些字太难了”阿兕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写不好”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我像你这般大时,也曾觉得难。”
阿兕惊讶地抬起头,连魏无羡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蓝忘机居然会承认自己也有不擅长的事?
“但正因难,才更要学。”蓝忘机继续道,“你是裂天兕,将来要面对的危险远比常人更多。多学一分,便多一分自保的能力。”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中却带着罕见的温和:“不是要你成为最强者,而是要你有能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阿兕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头:“阿兕明白了。阿兕会努力学习,保护爹爹和父亲!”
魏无羡在一旁听得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上前将两人一起搂住:“我们阿兕真乖!”
蓝忘机微微蹙眉,但终究没有推开他。
就在这时,蓝曦臣匆匆走来,面色凝重:“忘机,魏公子,有要事相商。”
雅室内,蓝启仁已经在等候。见三人进来,他直接切入正题:“刚收到消息,南疆有异动。”
“南疆?”魏无羡挑眉,“那里不是已经平静多年了吗?”
“原本是的。”蓝曦臣展开一张地图,“但三日前,南疆几个部落同时传来急报,说有魔物作祟,已经伤了不少人。”
蓝忘机仔细查看地图:“具体位置?”
“在这里。”蓝曦臣指向地图上的一处山谷,“瘴气林。据说那里的瘴气突然变得异常浓郁,而且带有魔气。”
阿兕原本安静地坐在魏无羡身边,听到“魔气”二字,突然抬起头:“是那个坏蛋的味道吗?”
蓝启仁看了他一眼,难得耐心解释道:“目前还不确定,但很有可能与幽冥魔尊有关。”
魏无羡皱眉:“那魔头不是被重创了吗?怎么还有能力在南疆作乱?”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蓝启仁沉声道,“况且,我们从未真正消灭他的本体。”
蓝忘机沉思片刻:“我去查看。”
“我也去!”魏无羡立刻道。
“阿兕也去!”小家伙不甘落后。
蓝启仁摇头:“此行凶险,不宜带孩童前往。”
阿兕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金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失望。
魏无羡正要为他求情,蓝忘机却先开口:“让他去吧。”
众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阿兕能净化魔气,或可相助。”蓝忘机解释道,“况且,他迟早要面对这些。”
蓝启仁沉吟良久,终是叹了口气:“也罢,但务必护他周全。”
三日后,一行人抵达南疆。
与云深不知处的秋高气爽不同,南疆依然湿热难耐。越靠近瘴气林,空气中的魔气就越发浓郁。
“果然是幽冥魔尊的手笔。”魏无羡感应着空气中的魔气,神色凝重。
阿兕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脸有些发白:“爹爹,这里好难受。”
这里的魔气与云深不知处的不同,更加阴冷污浊,让身为神兽后裔的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蓝忘机将阿兕抱起,一股纯净的灵力输入他体内:“可能坚持?”
阿兕用力点头:“阿兕可以!”
进入瘴气林后,景象更加诡异。原本应该生机勃勃的森林死气沉沉,树木枯萎,鸟兽绝迹。浓密的瘴气中,隐约有黑影穿梭。
“小心。”蓝忘机突然停下脚步,避尘已然出鞘。
前方的瘴气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那是一名南疆打扮的女子,但双眼空洞,周身魔气缭绕。
“是被魔气控制的傀儡。”魏无羡沉声道。
女子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扑来。她身后,更多的魔化傀儡从瘴气中涌出。
“护好阿兕。”蓝忘机对魏无羡说了一句,便挥剑迎上。
剑光闪烁间,魔化傀儡纷纷倒地。但令人震惊的是,他们倒下后很快又站了起来,身上的魔气反而更加浓郁。
“这些傀儡与瘴气相连,”魏无羡看出了端倪,“不净化瘴气,他们就不会真正倒下。”
他吹响陈情,笛声在瘴气林中回荡,唤出的凶尸与魔化傀儡战在一处。但瘴气对凶尸也有影响,它们的动作越来越迟缓。
就在这时,阿兕突然从魏无羡身后走出:“爹爹,让我试试。”
不等魏无羡阻止,阿兕已经闭上眼睛,额心的金色印记开始发光。柔和的金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瘴气如冰雪般消融。
魔化傀儡们在金光的照耀下,纷纷倒地不起,周身的魔气渐渐散去。
“成功了!”魏无羡又惊又喜。
但阿兕的小脸却越来越苍白,身子也开始摇晃。净化这么大范围的瘴气,对他的消耗太大了。
“阿兕,停下!”蓝忘机急忙上前。
就在这时,瘴气林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走出,那是一只完全魔化的巨象,象牙上缠绕着漆黑的魔气,眼中燃烧着幽冥之火。
“是象王!”一名幸存的南疆修士惊恐地大喊,“连它都被魔化了!”
魔化象王仰天长啸,猛地向阿兕冲来。它体型庞大,每一步都地动山摇。
“阿兕小心!”魏无羡急得大喊,想要上前却被其他魔化傀儡缠住。
蓝忘机挥剑阻挡,但象王的力量太过恐怖,避尘剑光只能在它身上留下浅浅的伤痕。
眼看象王就要撞上阿兕,小家伙却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没有了平日的天真,只剩下神圣的威严。
“退下。”阿兕轻声道。
简单的两个字,却蕴含着无上的力量。魔化象王猛地停下脚步,发出一声恐惧的悲鸣,竟真的缓缓后退。
阿兕向前踏出一步,金光更盛:“我以裂天兕之名,命你清醒!”
金光如潮水般涌向象王,将它完全笼罩。象王发出痛苦的嘶吼,周身魔气疯狂翻涌,与金光激烈对抗。
“阿兕!”魏无羡看出阿兕已经到达极限,想要上前相助,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此时的阿兕仿佛变了一个人,他悬浮在半空中,青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额心的印记耀眼如太阳。
“净!”他吐出一个字。
金光暴涨,瞬间吞噬了所有魔气。当光芒散去,魔化象王已经恢复正常,温顺地跪在阿兕面前。
而阿兕也从空中坠落,被蓝忘机及时接住。
“阿兕!”魏无羡冲上前,发现小家伙已经昏了过去,但呼吸平稳,只是消耗过度。
随着象王被净化,整个瘴气林的魔气也开始消散。阳光透过逐渐稀薄的瘴气,洒在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上。
幸存的南疆修士纷纷跪拜,将阿兕视为神明。
蓝忘机抱着昏睡的阿兕,对魏无羡轻声道:“我们回家。”
回程的路上,魏无羡看着在蓝忘机怀中熟睡的阿兕,心情复杂。
这个小家伙,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们时刻保护的小兽了。他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终有一天,会成长为真正的神兽。
“蓝湛,”他轻声问,“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放手让他飞了?”
蓝忘机低头看着阿兕恬静的睡颜,眼中是难得的温柔:“无论他飞得多高,家永远在这里。”
魏无羡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阿兕的脸颊:“是啊,家永远在这里。”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彼此相伴,便无所畏惧。
而在阿兕纯真的梦境里,他正牵着爹爹和父亲的手,走在一条开满鲜花的小路上,笑得很甜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