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点是,谢景昭宣布完了前面八道城门守将的人选之后,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另外,守将一旦带兵出城之后,便关闭城门,哪怕战死,也决不能再开城门!”
这意味着,你除非一直在外头直到把那些瓦剌人真的打回老家。
否则你就死也要死在外面。
这个做法,就是破釜沉舟,让所有人都做好必死的心理准备了。
众人都忍不住的心惊。
而谢景昭还未说完。
他冷峻而素来好看的侧脸此时微微偏头,看着众人一眼,垂下眼,掷地有声的补充:“还有,临阵若有不敢往前冲者,后兵可斩前兵,若有临阵脱逃者,人人得而诛之!”
屋子里安静下来,众人全都面带震惊的看向谢景昭。
知道这一位殿下性子果敢坚定,也知道他是带着肃杀的,但是谁都没想到,他办事如此的不留情面。
不留余地。
这就意味着,所有人都要抱着必死之心去拼。
不拼,自己人也会杀你!
赖首辅这样的政客,也都被谢景昭此番过于激进的态度吓住了片刻。
他直觉这样不好。
倒不是说谢景昭的主意不好。
说真的,当权者就是要狠得下心。
但是问题是,你定的太狠了,只怕就容易招致人的反抗。
他正想要开口劝解几句,缓和一下,不必把话定的这么死。
结果谢景昭便站起身来,镇定自若的说:“德胜门守将,谢景昭!”
?!
这下赖首辅和李阁老都震惊的站了起来。
这两位一个内阁首辅,一个内阁次辅,此时顾不得身份,也顾不得自己的诸多算计了,只是震惊的大喊:“殿下,万万不可!”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何况是谢景昭这样的人物?!
他可是未来的储君,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一旦事情有什么差池,那大周岂不是失去了储君?!
谢景昭却主意已定:“诸位不必多说,本王早已经思虑清楚,而且已经跟皇祖父如实禀告过。若是守不住京城,那百姓们要遭受灭顶之灾,宗室们的下场又何尝会好到哪里去?既然如此,不如背水一战!”
他说完这句话,坚定的说:“本王,与诸位共进退,这话,从不只是说说而已!”
的确,整座殿中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深吸了口气。
谢景昭若是一味地严苛,那也不过是以势压人,大家还不一定会真的拼命,而且许多一部分人,还会生出叛逆之心。
觉得你们这些宗室贵族就在京城里头尊享太平,却要我们这些人去前面送死。
但是现在,谢景昭虽然规矩定的严格,但是,他自己也在规则之中!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谢景昭自己守的是最危险的那道门!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做君主做到这个份上,你不为他卖命,都要觉得对不住他了。
众人纷纷觉得口干舌燥,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最终,众人纷纷跪地,朝着谢景昭磕了三个头。
谢景昭安然受了,起身朝着众人同样一揖到底:“京城的安危,社稷的荣辱,此时就悬于诸位手中,还请诸位一定要力拼到底,到时候,本王一定亲自为诸位请功!”
没有人说话,此时本来也不需要有人说什么。
谢景昭做到这个份上,没人会觉得谢景昭有什么不对。
此时的太极殿,听见了众人复述的谢景昭的那番话,建章帝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说:“这孩子,真是不知道随了谁。”
但是语气却是骄傲的。
连向来都懦弱无能的卫皇后,这个时候也显出了比一般人要强太多的心理素质。
她甚至还点了点头,赞同了谢景昭的这个举动:“景昭做得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他一往无前,才配做圣上的儿子!”
建章帝都有些诧异的看了卫皇后一眼,仿佛到现在才真的认识了自己的这个皇后。
他知道她懦弱。
后来发现她虽然懦弱但是至少良善。
到现在,他发现她懦弱良善之余,竟然还有这样坚定果断的一面,不由得笑了:“朕还以为,你此时应该哭个不住。”
毕竟这也是卫皇后以往的做法。
卫皇后略有些获不好意思,但是很快就挺直了脊背。
她的儿子是个英雄,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好在背后丢他的脸面?
所以她抿了抿唇,低声说:“不,臣妾这一次不会哭,若是他能够德胜归来,臣妾高高兴兴的迎他回来,若是他失败了,臣妾便随着他一起共赴国难!”
建章帝不由得动容。
他伸手握住了卫皇后的手:“不会的,咱们的儿子如此优秀,他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回来,立下不世功勋,永垂青史!”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安慰。
而此时的城中,人人都已经察觉到了这平静下的暗流涌动。
但是秩序却还是良好。
一来是早已经封城,城外到处都是瓦剌人,想跑也跑不了。
二来是因为街上不停有官兵集结出城,大家都知道,这是去抵抗瓦剌人的。
三来,五城兵马司和巡检司不停巡防,一些地方哪怕是因为人心不稳发生了些乱子,也根本掀不起风浪,立即就被平息了。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宋家也一直显得十分的安静。
虽然其实并不是如此。
宋沅提着裙摆飞快的奔跑在小径上,气喘吁吁的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终于跑到了大门口,她看到了那个自己一直惦记着的人。
谢景昭此时正骑在马上,他跟宋子思两人负责德胜门,此时宋子思进了队伍,他的目光落在宋沅身上,只不过微微一怔,便对着宋沅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这笑意是温和的,坚定的,带着些许安抚的。
宋沅不由得觉得心中闷痛。
到了这个地步,谢景昭还在为了她着想,就算是到现在,也会先让她安心。
她用了片刻平复了心情,同样缓缓地,朝着谢景昭点了点头,示意谢景昭自己知道他的用心。
她等着谢景昭回来,不管什么结果,都会跟着谢景昭一起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