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痛苦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再说起来,一开始的时候建章帝或许会觉得心疼愧疚,觉得对不住他这个儿子。
但是什么情分都是维持不住太久的,说的太多了,那么愧疚就会变成厌烦。
他低声开口说:“父皇,这么多年,我不想走,不想离开在这个世上,甚至执念太过深刻,变成了一只鹦鹉,全都是因为我想要一个答案。我就是想确认,父皇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意我这个儿子。”
在意,当然在意,建章帝毫不迟疑的脱口而出:“朕在意,朕自然在意!阿清,朕知道自己做错了许多事,也知道你这些年受了许多委屈,是朕的错,朕对不住你!”
他是真的知道错了,也是真的后悔。
疼爱的孩子给自己下毒,丝毫不顾念父子之情,险些送他上了西天。
反倒是自己姑负的,对不住的这两个孩子,奋不顾身的来救了他。
人到老了,其实最盼望的,最需要的,反倒不是那些身外之物,而是纯粹的,能够让人得到慰借的感情。
现在的建章帝便是如此。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原谅,想要得到来自孩子的赦免。
光是想一想,他就觉得痛苦难言。
好在谢景清没有一再的因为这件事纠缠,它嘎嘎乐两声,从建章帝怀里抬头看着建章帝:“父皇,我一开始是真的有许多怨气,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现在也已经不必问了,因为哪怕是您做错了,但是您仍旧是我的父皇。”
“小时候您是如何的宠爱我,如何的陪在我身边度过漫长的时间,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恨是因为还爱。”
“您不必愧疚,也不必再难受了,因为我已经放下了。您以后,对我的母后和景昭好一些吧。”
建章帝忍不住老泪纵横。
哭了一扬之后,父子之间密谈了许久,解开了许多的心结。
建章帝再出现在卫皇后跟前,已经又变成了之前那个凡事都尽在掌握的皇帝。
对着卫皇后,他牵起了卫皇后的手:“这一次经历了生死,朕知道自己错的太过离谱了,梓潼,前事已经过去不可追,我们不要再想从前,从此以后珍惜以后,朕一定好好的补偿你。”
都已经这个年纪了,说什么补偿早就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但是卫皇后总要帮孩子们着想。
建章帝既然自己都说要补偿,那就让他补偿好了。
她也垂下眼轻声叹了口气:“圣上说的是,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往前看,臣妾从前的脾气太过急躁,从今以后臣妾也当改变,再也不会懦弱糊涂了。”
两人都把话说开了,反而觉得格外的轻松。
虽然没有什么感情,但是至少有亲情也是好的。
现在建章帝更担心的还是谢景清。
他提起这件事就觉得心痛,看着卫皇后:“朕现在唯一顾虑的,便是阿清,他难道往后馀生就这样了吗?”
就做一只鹦鹉?
虽然说做鹦鹉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人也能变得纯粹轻松。
但是,在正常人看来,做畜生怎么有做人来的好?
这个话可真的是说到了卫皇后的心坎儿上。
她难道不担心儿子吗?
谢景清一直做个鹦鹉,什么时候是个头?
只是,她也从来没有碰见过这种事,现在提起来,还是一头雾水:“那,那该怎么办?”
哪怕是建章帝是皇帝,也不可能做得到让谢景清重新变回人吧?
建章帝认认真真的想了一会儿,抿唇说:“天下奇人异事众多,朕就让人去寻摸这些人,另外,龙虎山的张天师,茅山的那些道士,还有皇觉寺的几位当代高僧,让他们都来参详参详,看看能否解决现如今的问题。”
总不能让谢景清一直这么下去。
夫妻俩从前一直都是冷冰冰,哪怕后来有一阵子关系和解了,那也是面和心不和,说不到一块儿去。
但是现在,因为谢景清的事情,他们俩反倒是奇异的有了某种默契,也不再针锋相对。
真是有些意外之喜了。
建章帝想了想,还特意叮嘱了卫皇后:“对了,往宋家送的赏赐不要小气,这一次宋沅那个小丫头可是帮了大忙,帮了咱们许多。还有宋阶,本来早就已经应该成亲了的,偏偏因为老二那个混账闹事,搞的婚事都眈误了,这一次宋家既然有喜事,当然应该要好好地赏赐。”
这也是给谢景昭做面子,让人知道,这门亲事他们皇室很满意。
这一点卫皇后当然知道。
宋沅这个媳妇儿,卫皇后真是满意的不得了,就算是打着灯笼去挑毛病都挑不出来。
她当然不可能慢待自己的儿媳妇,宋玠这一次成亲,她将赏赐的礼物较上一次还多加了一倍,生怕还有什么疏漏。
宋家和苏家自然都觉得与有荣焉。
尤其是苏万里和苏夫人,本来跟洛川郡王府退亲之后,他们都觉得女儿是不可能嫁得出去了。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剪了头发去庙里出家,从此青灯古佛。
要么就是在家里老死一生。
可谁能想得到呢,离开了洛川郡王世子之后,不但没有嫁不出去,反而还更加的风光了。
嫁给了宋玠,现在宋玠是三大营的神机营的副指挥使,眼看着前途不可限量,宋玠的妹妹更是板上钉钉的六皇子妃,也就是未来的太子妃。
这门亲事,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了!
看着源源不断的送到家里的赏赐,苏万里和苏夫人都笑的合不拢嘴。
有了圣上和卫皇后这么抬举,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议论以前苏如烟跟洛川郡王世子之前曾经有婚约的事情了。
困扰了他们这么久的问题迎刃而解,他们觉得心里都松快许多,象是搬开了一个巨大的额石头。
京城里的人最会看风向了,一看这架势,来苏家送贺礼的人一时之间简直要踏破苏家的门坎。
一个个的全都说是要来给苏如烟添妆的。
弄得苏大人和苏夫人都哭笑不得。
但是人家要来,那也只能让人家来了,总没有把送上门的客人打出去的道理,这毕竟是在办喜事呢。
只是这桌数却又扩大了一倍有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