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顿了顿,似乎赵瑞龙喘了口气,怒火更盛:“上次光明峰项目,就是这个王八蛋摆了我一道!害得我前期投入全打了水漂,损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现在又他妈来?山水集团这块地,当年跟市场价差了多少?好几个亿!好几个亿啊!他上下嘴皮一碰,就让我拿出来给他擦屁股?!凭什么?他丁义珍的脸比省委大院的门匾还大吗?!”
骂声滔滔不绝,充满了对丁义珍的鄙夷和憎恶。丁义珍坐在对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却越来越冷。祁同伟眉头紧锁,高小琴则尴尬又紧张地试图插话解释,但根本压不住赵瑞龙的怒火。
终于,在赵瑞龙一句“他丁义珍他妈的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贪得无厌……”骂声传来时,丁义珍忽然伸出手,平静地对高小琴说:“把电话给我。”
高小琴如蒙大赦,赶紧把手机递了过去。
丁义珍将手机放到耳边,语气平静得可怕,与赵瑞龙的暴怒形成了鲜明对比:“赵公子。”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是丁义珍本人接听,但随即,赵瑞龙更加气急败坏的声音炸响:“丁义珍?!你他妈还有脸接电话?!谁给你的胆子,啊?一次次算计到老子头上,算计到山水集团头上!你他妈真以为我赵瑞龙是泥捏的,怕了你不成?”
丁义珍等他那股邪火稍微喷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的胆子,是赵立春老书记给的。”
“什么?” 赵瑞龙显然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里充满了错愕。
丁义珍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也是新任汉东省长何林、省委书记沙瑞金给的。”
这句话信息量更大,赵瑞龙在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名字,给震住了。
丁义珍不给对方消化的时间,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劝诫,却又隐含凌厉警告的意味:“赵公子,我劝你,最好抽空和赵老好好聊一聊。听听他老人家的意见。看看现在的汉东风向,到底是什么样子。赚钱,是天经地义,但有些钱,拿得是不是那么踏实?是不是……会给赵老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别……拖了赵老的后腿。”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仿佛推心置腹:“合法合规地挣钱,挣得放心,睡得安稳,不好吗?补上这个差价,把事情圆过去,对大家都好。沙书记那边,自然也就没了由头。这钱,就当是……买个长治久安。”
然而,丁义珍低估了赵瑞龙对金钱的执念,短暂的震惊和迟疑后,电话那头传来赵瑞龙近乎嘶哑的冷笑,充满了不忿和桀骜:
“丁义珍!你少他妈拿我爸和什么狗屁新书记来压我!危言耸听!当年那块地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没数?现在装起大瓣蒜来了?还合法合规?当初你收……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合法合规?!”
赵瑞龙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充满了被触犯利益的极度愤怒和一种纨绔子弟特有的蛮横:“让我补钱?门都没有!别说几个亿,就是几百万,你也休想从我赵瑞龙口袋里再抠出去一分!我告诉你丁义珍,山水集团这块地,天王老子来了,它也是我赵瑞龙的!想让我吐出来?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几乎是在咆哮:“你他妈爱跟谁汇报跟谁汇报!有本事就让沙瑞金来查!我看他能查出个什么鸟来!还想拖我爸下水?你也配?我警告你丁义珍,别再打我山水集团的主意,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啪!”
电话被赵瑞龙狠狠挂断,忙音传来。
丁义珍缓缓放下手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他将手机递还给呆若木鸡的高小琴。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祁同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赵瑞龙如此嚣张,如此不识时务,更没想到丁义珍竟然直接抬出了赵立春和沙瑞金,这无异于把底牌和风险都亮了出来,而赵瑞龙却选择了最愚蠢的对抗。
丁义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冷透的茶,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他知道,说服赵瑞龙这条路,走不通了。这个被金钱和特权惯坏了的公子哥,根本看不清形势,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就象一只死死护住骨头的恶犬,谁想动他的利益,他就龇牙咬谁,哪怕这根骨头可能带着毒。
“看来,赵公子……不太冷静。”丁义珍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让高小琴不寒而栗。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义珍,你刚才说的……沙书记那边,真的……”
丁义珍看向他,眼神复杂:“祁厅长,消息千真万确。赵公子可以不信,可以蛮干。但我们……不能不为自己的后路着想。今天这话,我就说到这儿。怎么选,你们自己掂量。”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饭,我就不继续吃了。谢谢祁厅长和高总的招待。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第二天上午,阳光有些惨白地照进办公室。丁义珍正对着计算机屏幕上“光明新村”项目的规划图出神,桌上的保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中福集团。
他等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拿起听筒:“喂。”
电话那头传来王平安的声音,语气干涩,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丁市长,钱,已经打到‘光明新村’棚改专项账户了。银行流水和到帐凭证,稍后会传真到市府办。”
说完,根本不等丁义珍有任何反应,“咔哒”一声,电话被挂断。忙音短促而刺耳。
丁义珍缓缓放下听筒,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王平安连一句多馀的客套话都没有,甚至都不等丁义珍说句话。这态度,与其说是汇报,不如说是通知,或者说,是带着强烈不满和怨气。看来,那五个亿的追索,是真的把中福集团,特别是把背后的王平安,乃至可能牵动的林满江那条线,给得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