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王平安:“那笔钱到底怎么回事,流向了哪里,干了什么,你王平安心知肚明,我丁义珍……也一清二楚。”
王平安脸色微变,强笑道:“丁市长,您这话……我不太明白。钱确实是在集团帐上周转,后来做了些投资,亏损了……”
“不明白?”丁义珍打断他,语气骤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我提醒你一下。京州市委李达康书记,已经亲自过问‘光明新村’项目了!他把我叫过去,拍着桌子问我,为什么一个立项四年、资金早就到位的民生工程,到现在还是一片破棚户区?王总,李达康书记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现在盯着这个事,你跟我说钱‘亏损了’、‘拿不出来’?”
王平安额角见汗,掏出手帕擦了擦:“丁市长,李书记的关怀我们理解,我们也着急啊!可是集团现在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丁义珍冷笑一声,背靠回沙发,眼神里充满了嘲讽,“王平安,你不会天真地以为,这笔政府的专项资金,交给你们中福,我们就完全放任不管,不问去向了吧?啊?”
他忽然伸手,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档袋,看也没看,“啪”地一声,扔在了王平安面前的茶几上。文档袋口没有封死,几张打印着密密麻麻数据和流水记录的文档滑出了一角。
“这笔钱,是国家的钱,是老百姓的安居钱!”丁义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般的威慑,“从它离开财政账户那一刻起,我们就负有监管的责任!它每一分钱的流向,每一次账户变动,背后是谁在操作,最终落进了谁的口袋……我们想知道,就一定能知道!”
王平安看着那滑出的文档,上面熟悉的公司名称、转帐日期、甚至一些中间人的代号,让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他手指有些发抖,想去拿文档,又不敢。
“当初,以解集团燃眉之急为由,钱从项目专户转回你们中福集团账户。然后,经你王平安的手,转入‘武玲胧’控制的空壳公司账户。再然后,这笔钱打着‘股权投资’的名义,流入了‘荣成资本’。最后,”丁义珍一字一顿,每个字都象冰珠子砸在地上,“通过一系列的金融操作,绝大部分,流向了中福集团董事长林满江,林董事长手里。我说得,没错吧?”
王平安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丁义珍说的路径,与他所知完全吻合,他没想到,市里竟然一直盯着这笔钱!
“丁……丁市长,这……这里面有些误会,有些是正常的商业往来……”王平安试图辩解,但声音干涩无力。
“误会?商业往来?”丁义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斩钉截铁,“王平安,我没兴趣听你解释这些!我现在只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你们中福集团,自己想办法,把这五个亿,完完整整、一分不少地给我还回‘光明新村’棚改项目专项账户上!第二,我只给你们两天时间!四十八小时!”
“两天?!”王平安失声叫道,“丁市长,这……这怎么可能?这么大一笔钱,筹措也需要时间,而且林董事长那边……”
“那是你们的事!”丁义珍毫不留情地打断,“当初拿钱的时候,怎么没想想后果?你们有本事把钱转出去,就得有本事给我原样转回来!我不管你们是去要,去借,还是去抢!我只要结果!”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加危险:“如果两天后,钱没到帐。那就不是我来找你了。我会把这份东西,”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文档袋,“连同我的报告,直接呈给李达康书记。到时候,李书记会亲自找你们中福集团的董事长,好好聊一聊,这五个亿的棚改资金,是怎么‘投资亏损’的,又是怎么‘商业往来’到个人手里的!真到了那一步,要回来的,可就不止是五个亿了!”
王平安浑身一颤,彻底瘫坐在沙发上,脸上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他知道丁义珍不是在吓唬他。李达康的强势和铁腕,汉东无人不知。如果真捅到那个层面,牵扯出林满江,那就不是五个亿能解决的了,整个中福集团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丁……丁市长……您……您当初……”王平安的声音带着哀求。
丁义珍:“当初怎么了?当初不是你们中福说的,集团资金周转困难,暂借一段时间吗?我也是看在这笔钱是你们中福出的,所以才允许你们暂时周转,也没说不用你们还啊?”
王平安见丁义珍不提当初收他们好处的事,就知道丁义珍这是不准备把钱吐出来了:“丁市长,您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丁义珍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恢复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两天。钱到,这事或许还有转圜馀地;钱不到,后果自负。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王平安,拿起公文包,转身大步离开了会客室,留下王平安一个人对着那烫手山芋般的文档袋,呆若木鸡。
丁义珍回到市政府,索性暂时把这些烦心事抛开,享受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刻。所谓“摸鱼”,对他这个级别的干部来说,更多是一种精神上的短暂抽离和调整。
就在这思绪漫无边际漂浮的时候,突然大风厂的问题地跳了出来。
116事件的硝烟已散,但留下的创伤远未愈合。工人安置、股权纠纷、最重要的是,那笔作为安置补偿和重启的资金和医药费,巨大的财政窟窿还张着口呢。钱一天不到位,大风厂事件就不算“结束”,只是暂时“平息”,这笔钱必须尽快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