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沉吟了一下,显得很谨慎:“达康书记,从法律和纪律角度,事实清楚的话,该移交移交,该处分处分。不过……”他顿了顿,“考虑到涉案人员的特殊身份,以及他们正在办的案子涉影响面可能会比较大。我的想法是,是不是可以……先把人和初步情况,完整地移交给省纪委?由他们内部自查自处,这样程序上更顺,也……更稳妥一些。毕竟,陈清泉副院长的问题,已经够我们消化一阵了。”
丁义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没等李达康开口,便转向赵东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认同:“赵局长,你这话我就不太赞同了。什么叫‘更稳妥’?我们京州市公安局依法办案,抓到了涉嫌违法违纪的干部,不管他是哪个部门的,都应该一视同仁,秉公处理!怕影响?怕得罪人?那我们执法的严肃性在哪里?党的纪律的刚性在哪里?”
他语速加快,显得有些激动:“是,他们是省纪委的,田国富书记的人。你怕得罪田书记,所以想把人送回去‘内部处理’。那陈清泉呢?陈清泉可是法院系统的干部,跟高育良副书记那边关系近得很。你抓他的时候,怎么不怕得罪高书记了?哦,厚此薄彼,看人下菜碟?这可不是你赵东来局长的风格啊!”
赵东来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但他没看丁义珍,而是把目光投向李达康,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那意思很明显:达康书记,昨晚我们沟通的,是借陈清泉的事敲打“汉大帮”,但一下子把省纪委也拖下水,同时得罪田国富和高育良两边,这压力是不是太大了?步子是不是迈得太急了?
李达康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微微眯着,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似乎在思考。几秒钟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
“义珍市长的话,虽然直白了点,但道理是对的。”
赵东来眼神一凛。
李达康坐直身体,目光扫过两人:“东来,你是京州市的公安局长,你的职责是维护京州的社会治安,打击违法犯罪,不管涉及到谁,是什么背景。昨天晚上的行动,你亲自部署,雷厉风行,抓了陈清泉,很好,展现了我们京州政法队伍敢于碰硬的精神。怎么到了省纪委这几个人这里,就尤豫了?就想到‘稳妥’、‘内部处理’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田国富书记是省纪委书记,他抓了一辈子纪检,最讲原则,最恨的就是这种败坏纪检干部形象、沾污纪检队伍声誉的害群之马!如果我们因为怕‘得罪’、怕‘影响’,就把明明抓了现行的问题捂着盖着,或者轻飘飘地送回去,那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才是对田书记、对省纪委工作的不尊重!更是对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公信力的损害!”
李达康看向丁义珍:“义珍同志,你的态度很明确,我赞同。这件事,不能含糊。”
他又转向赵东来:“东来,你立刻组织精干力量,对昨晚涉及省纪委工作人员的案件,进行深入、细致的调查。特别是公费消费的问题,发票、转帐记录、证人证言,所有证据都要扎实,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调查过程中,严格按照法律和程序办事,注意方式方法,但绝不能手软。调查清楚后,连同陈清泉的案件情况,一并形成详细报告。”
“是,达康书记。”赵东来立刻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他明白了李达康的决心,也知道此刻没有任何回旋馀地。
“报告直接报给我。”李达康最后补充道,眼神锐利如刀,“同时,准备一套完整的材料复印件。在适当的时机,我会亲自向省纪委,向田国富书记通报情况。我们京州,不护短,但也绝不替任何人背黑锅。该我们承担的责任,我们承担;该上级机关处理的干部,我们提供铁的事实和依据!”
“明白!”赵东来应道。
“好了,东来先去忙吧。义珍留一下,光明区最近几个重点项目,我还要再问问你。”李达康挥了挥手,脸色恢复了些许平淡。
赵东来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李达康和丁义珍。
李达康皱起眉头,严肃地问道:“光明峰项目进展如何?”
丁义珍有些无奈地回答道:“关于这个项目,近期我们一直在积极开展招商引资工作,但由于先前发生的事情,目前的效果并不理想,许多集团公司仍处于观望状态。”
李达康微微点头,表示理解,并强调说:“看来 116 事件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已经开始显现出来了。然而,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我们都必须坚定信心去克服它!只要有需要,该给予的政策优惠一定要全部落实到位,务必确保项目能够尽早激活动工。”
丁义珍连忙应道:“好的,我明白了。”
接着,李达康继续追问:“那么 116 的后续情况呢?还有哪些问题没有解决?”
丁义珍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其他方面暂时没有太大问题,只是还存在两个关键因素尚未得到妥善处理。其一,大风厂失踪的那笔款项至今仍未到帐;其二,陈岩石还是不肯认罪,不停地闹腾,坚持要求面见沙瑞金。”
听到这里,李达康不禁心生疑惑,追问道:“他为什么非要见沙书记?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丁义珍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其中缘由,但从陈岩石对沙瑞金直呼其名且亲昵地称呼为‘小金子’这一点来看,两人的关系恐怕非同寻常。”
“要见沙书记?小金子?”李达康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但那绝不是笑意,“陈岩石这个老革命,退下来这么多年,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这一嗓子‘小金子’,倒是喊得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