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只能连连承认错误,表示一定严肃处理,尽快消除影响。
“严肃处理?怎么处理?侯亮平是你力主要来的干将吧?他现在是死是活?就算他个人问题,省检察院的监管责任呢?季昌明这个检察长怎么当的?还有,李达康同志现在是什么情绪?他的爱人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想过后果吗?” 电话那头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你背后的许多同志,包括我,对你寄予厚望,力排众议把你放到汉东这个重要位置,是希望你能打开局面,做出成绩的!不是让你去拱火,更不是让你把自己也烧进去的!压力,我们现在替你顶着一部分,但你自己必须拿出切实有效的办法,尽快把局面控制住!否则……”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已经足够清淅。电话挂断后,沙瑞金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久久未动。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原本希望通过侯亮平来打破汉东僵局的策略,如今却引发了如此剧烈的反噬和失控。
欧阳菁在重症监护室的情况依旧危殆,醒转遥遥无期。但汉东省的反腐败工作,至少在名义上不能因为一起事故和一位局长的停职而完全停滞。
侯亮平因在g45高速追车事故中负有直接领导责任和严重程序违规问题,被省纪委正式立案审查,同时被暂停一切职务,接受调查。跟随他参与那次行动的干警,除极个别有特殊背景,对突发情况无主观责任的之外,大部分也被暂时停职或调离原岗位,整个省反贪局一时间风声鹤唳,士气低落。
季昌明焦头烂额。侯亮平如今捅出天大的娄子,他难辞其咎,在沙瑞金和高育良那里都承受着巨大压力。反贪局不能群龙无首,可眼下这个烂摊子,谁愿意接?谁又能接得住?
陆亦可业务能力强,也有冲劲,但资历尚浅,更重要的是,她是这次行动的参与者之一,虽然主要责任在侯亮平,但她此刻也不宜火线提拔。局里其他几个处长,要么能力平平,要么明哲保身,不愿蹚这浑水。
数来数去,季昌明想到了一个人——前省反贪局副局长吕梁。吕梁业务熟悉,资格老,作风稳健,在局里有一定威望。最重要的是,他在侯亮平空降之前就是副局长,对侯亮平那套激进的办案风格一直颇有微词,这次让他出来收拾残局,或许能起到稳定局面的作用。而且,让“前朝旧臣”复出,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侯亮平时代的一种“拨乱反正”,能平息一些内部怨气。
但季昌明自己做不了这个主。他写了一份详细的人事调整建议报告,先呈报给了分管政法委的省委副书记高育良。
高育良看着报告,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明。他自然清楚吕梁的为人和能力,眼下反贪局最需要的正是“稳定”。他更知道,这个任命背后牵扯的各方博弈。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拿着报告,来到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瑞金书记,关于省反贪局局长接替人选的问题,昌明同志提了个建议,您看看。” 高育良将报告轻轻放在沙瑞金面前。
沙瑞金扫了一眼报告上“吕梁”的名字,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想起了侯亮平,这个自己曾经寄予厚望、希望用来打破汉东僵局的“利剑”,如今却成了插向自己阵营的一把双刃剑,造成了难以收拾的混乱。他心里对再次空降或强力指定人选产生了强烈的警剔和疲惫感。
“育良同志,”沙瑞金放下报告,揉了揉眉心,语气显得有些疲惫和谨慎,“侯亮平的事情,教训很深刻啊。我们在干部任用上,尤其是这么重要的敏感岗位,一定要更加慎重,要充分听取熟悉情况的同志的意见。反贪局是省检察院的重要组成部分,日常管理还是在检察院党组。你是分管领导,昌明同志是直接领导,你们最了解情况。这个人选,我看,就由你们政法委和检察院党组认真研究,拿出意见,按程序办吧。我原则上同意你们的考量。”
这番话,看似放权,实则充满了“上次我插手搞砸了,这次你们自己看着办,但出了事责任也是你们的”的意味。沙瑞金学乖了,也谨慎了。
高育良听懂了弦外之音,心中了然。他点点头:“好的,瑞金书记,我们一定慎重研究,严格按程序办理。”
很快,吕梁被正式任命为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主持工作。
吕梁上任后,并没有立刻烧什么“三把火”。他深知自己这个位置现在有多烫手:前面是侯亮平留下的烂摊子和惊天大案,旁边是重伤昏迷的欧阳菁和怒火中烧的李达康,上面是各有心思的沙瑞金、高育良和焦头烂额的季昌明。
他仔细梳理了手头的案件,很快就聚焦到那个最敏感、最棘手的人物——蔡成功。蔡成功关联着大风厂十亿资金黑洞、贿赂欧阳菁事件等关键线索,但同时也是李达康紧盯、侯亮平违规插手过的“地雷”。
吕梁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既能撇清反贪局与李达康的正面冲突,又能示好丁义珍。
于是,上任没两天,吕梁就亲自登门,来到了丁义珍的办公室。
“丁市长,百忙之中打扰了。” 吕梁态度谦和,甚至带着几分下属汇报工作的躬敬,“我刚接手局里工作,千头万绪,很多情况还要向您这样的老领导请教。”
丁义珍笑容可鞠地请他坐下,吩咐秘书上茶:“吕局长客气了,你现在是重任在肩啊。反贪工作,离不开地方党委政府的支持配合,我们京州市政府一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寒喧过后,吕梁切入正题,语气显得很为难:“丁市长,不瞒您说,现在局里有个案子很棘手,就是大风厂蔡成功那个案子。侯亮平同志之前……呃,有些操作不太规范,导致了一些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