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语气依然维持着平稳,但带上了安抚和推挡的意味:“达康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这件事确实很突然,也很严重。具体的情况,侯亮平同志和反贪局是如何执行的,是否存在违规甚至违法行为,这需要严肃调查。我现在立刻向昌明同志和反贪局了解详细情况。你先稳定情绪,配合医院全力抢救欧阳菁同志要紧。”
“好,我等着你的‘了解’!” 李达康说完,重重挂断了电话。他胸膛起伏,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高育良放下李达康的电话,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立刻拨通了季昌明的手机。
铃声刚响两声就被接起,背景音有些不同寻常的安静。
“昌明同志,g45高速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达康同志的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了!欧阳菁重伤抢救!侯亮平是怎么搞的?!‘配合调查’需要搞出人命关天的大事吗?!” 高育良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问。
电话那头,季昌明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无奈的沉重:“育良书记,这件事……我正打算向您和沙书记详细汇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和严重。”
高育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沙书记?你现在在哪里?”
季昌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我在沙书记办公室。刚把初步情况向沙书记做了紧急汇报。”
高育良脸一下黑了。季昌明越过他这个主管政法委的副书记,直接先向沙瑞金汇报了!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电话里传来沙瑞金平静但不容置疑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育良同志,你现在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关于省检察院反贪局今天在g45高速上引发重大事故的情况,我们需要抓紧时间商量一下。”
高育良压下心头的不快,沉声道:“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李达康将丁义珍带到远离抢救室和人群的走廊尽头,这里只有应急灯苍白的光线。他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双手抱臂,目光如炬地盯着丁义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刀刃:
“你说,侯亮平他凭什么?一个省反贪局局长,是谁给了他胆子,敢不走完所有程序,就直接在高速上对我李达康的爱人采取这种近乎劫持的行动?他眼里还有没有组织原则?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丁义珍略一沉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同仇敌忾,他凑近半步,声音同样低沉:“达康书记,这不明摆着吗?有恃无恐啊。您想想,他没来汉东,抓我的时候……不也是先斩后奏,招呼都没跟市委打一个吗?一个电话就敢抓我一个厅级干部。程序?在某些人眼里,程序是约束下面人的,不是约束他们自己的。人家背景硬,自然觉得规矩可以变通。”
李达康的眼神更加阴鸷,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看来,钟家这是摆明了车马,要冲着我李达康来了。”
丁义珍却缓缓摇头,目光深远:“达康书记,依我看,恐怕不单单是冲着您个人。上次是抓我,这次是动您的家属,下一次呢?他们这是要拿您立威,敲山震虎,真正盯上的……是整个汉东省立春书记,这些年经营下来的局面和人事。这是要给您,也是给汉东的本土干部们,来一个下马威。”
李达康冷哼一声,站直了身体,那股惯有的强势和不服输的劲头重新回到他身上:“哼!钟家这是看我李达康背后没人好拿捏?觉得我这些年只顾埋头干活,不会抬头看路?我这次,就要让他们知道,我李达康能走到今天,也不是面团捏的!想拿我当突破口,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
他顿了一下,语气转为命令式的沉稳:“义珍,你先回去。大风厂那边既然已经阶段性总结,舆论上要处理好收尾。更要紧的是,盯紧光明峰项目!那是京州未来的脸面,也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牌,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幺蛾子!资金、拆迁、审批……所有环节都给我死死盯住!”
丁义珍立刻点头,神色郑重:“我明白,达康书记。您放心,光明峰项目我一定亲自盯着,绝不让任何人钻空子。那……我先回市政府,协调一下事故后续的应对。您这边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恩。” 李达康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看着丁义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李达康脸上的怒色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决断。他再次拿出手机,这一次,他翻找的是一个存储已久、并不常拨打的号码。他走到窗户边,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一个略带苍老却依然中气十足、透着久居上位者威严的声音传来:“喂?”
“老领导,”李达康的声音躬敬而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是达康啊。”
“达康啊。” 电话那头,正是已调离汉东、但馀威犹在的前省委书记赵立春。他的语气显得颇为轻松,甚至有些亲切,“怎么今天有空想起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光明峰那个‘116事件’,让你给彻底摆平了?”
李达康语速平稳地汇报:“老领导,大风厂‘116事件’的善后处理,今天算是告一段落了。该就业的已经基本安置,拖欠的社保已经补缴,被挪用的部分安置费已经追回并补发到位,伤亡人员的抚恤和赔偿也都在依法协调落实。就在今天下午,刚开了专项工作的总结和新闻发布会。”
“恩,”赵立春的声音带着赞许,“听起来处理得不错。看来我们汉东的干部队伍,关键时候还是顶得上去、能打硬仗的嘛。”
“这都是老领导您在汉东时打下的基础,知人善任,培养了一批能干事、敢担当的干部。” 李达康将功劳巧妙地推回去,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了些,“不过……老领导,在这次事件处理过程中,有个关键人物,大风厂的厂长蔡成功,他身上牵扯的问题非常复杂,涉及巨额资金流失。而省反贪局的侯亮平局长,据查,和这个蔡成功是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