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一辆躲避不及的社会车辆为了避开突然变道的迪奥,猛踩刹车,车轮抱死,在路面上划出长长的黑印,险些侧翻,后方车辆连连急刹,刺耳的刹车声和喇叭声响成一片,瞬间引发了局部混乱和至少两起追尾事故。碎片飞溅,紧急停车道上瞬间停了几辆受损车辆,司机惊魂未定地下来查看,愤怒地对着飞驰而过的车队咒骂。
季昌明的座机响个不停。他刚挂掉一个电话,眉头紧锁,另一个电话又响了。
“喂?我是季昌明。”
“季检!我是省高速交警总队的王大海!你们检察院反贪局的人在g45高速上搞什么名堂?!好几辆检察牌照的车,在高速上追逐一辆黑色迪奥,车速极快,危险驾驶,已经引发多起交通事故了!现场一片混乱!群众报警电话都快打爆了!你们有没有备案?有没有手续?这到底是在执行什么任务?!”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怒。
季昌明心里“咯噔”一下,强压住火气:“王队,您别急,我先了解一下情况,马上给您回话。”
他刚放下电话,手机又响了,是内部线路。
“季检,刚确认了,是侯亮平局长带队,在追…好象是欧阳箐副行长的车。”秘书的声音小心翼翼。
季昌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立刻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季昌明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就传了过去:“侯亮平!你到底在干什么?!”
车载扬声器里传来侯亮平急切的声音,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和警笛声:“季检!欧阳箐要跑!她买了今天下午的机票,现在正开车往机场方向狂奔!我们正在追!”
季昌明:“你查到确凿证据了吗?有对她立案侦查的决定吗?有对她采取强制措施的审批手续吗?!”
侯亮平:“我…我是请她回去配合调查!她现在行为异常,涉嫌出逃,我们必须阻止她!”
季昌明气得提高了音量:“配合调查?有你这样在高速公路上玩命追逐‘请’人配合调查的吗?!你知不知道影响有多恶劣?!高速交警总队长的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了!说你们危险驾驶,引发多起事故!侯亮平,你是反贪局长,不是动作片明星!没有合法手续,你这样追,就算追上了,你怎么解释?她要是反咬一口,说你滥用职权、危险驾驶、危害公共安全,你怎么应对?!”
侯亮平那边似乎情况紧急,声音断断续续:“季检…我知道…但她马上要出境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跑掉!我先…”
“侯亮平!我命令你!”季昌明厉声喝道,“立刻降低车速,注意安全,避免引发更大事故!想办法搞清楚她的具体目的地和意图,同时立刻补办相关手续!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采取过激拦截行为!”
“季检,我快追上了!先不说了!”侯亮平似乎没有完全听从,电话被挂断,传来忙音。
“侯亮平!侯亮平!”季昌明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喊了两声,脸色铁青。他重重地将话筒扣回座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秘书急声道:“快!立刻联系相关部门,核实欧阳箐的出境报备和机票信息!准备材料,我要向省委和最高检紧急汇报这个情况!另外,让应急小组待命,随时准备处理可能引发的舆论和交通事故善后问题!”
窗外,城市的天空似乎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高速追逐而变得阴沉压抑起来。直播画面里,丁义珍还在侃侃而谈大风厂的成果,而一场关乎法律、程序、风险与决择的疾风骤雨,已经在另一条道路上轰然上演。
市财政局副局长张伟民。他扶了扶眼镜,照着稿子念:“截至目前,市财政已拨付专项资金八千七百万元,用于伤员救治、家属安置及企业应急周转…所有款项使用均有明细可查,审计部门全程监督…”
台下有记者举手,但被工作人员示意稍后提问。
劳动保障局局长刘斌开口,语速快得象打机关枪:“…116事件火灾受害者中已有297人接受补偿方案,剩馀73人正在沟通当中,基本达成共识。”
然后是国资委主任王海,他的汇报最简短:“大风厂资产清算工作基本完成,相关责任人员已移交司法机关…资产流失问题正在进一步追查中…”
当各工作小组汇报完毕,进入媒体和群众代表提问时间时,现场气氛明显变得更加活跃,也暗流涌动。
一位坐在前排、胸前挂着“京州日报”记者证的中年男记者率先举手,他站起身,声音清淅而直接:
“丁市长您好,我是京州日报的记者。我们注意到,在市政府官网发布的‘关于妥善解决大风厂问题的工作简报’中,提到工作组在推进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非正常的干扰和阻力’。简报里还特别指出,在对关键人物蔡成功的审讯初期,有人试图违规接触,导致蔡成功一度改变口供,给案件侦破带来困难。”
记者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主席台:“我的问题是,简报中提到的‘干扰’和‘阻力’具体指什么?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试图干扰对蔡成功的审讯?外界传闻蔡成功背后有‘保护伞’,请问丁市长,工作组是否掌握了相关线索?这个‘保护伞’究竟是谁,或者涉及哪个层面?”
问题如一块巨石投入水面,激起台下压抑的骚动和交头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丁义珍身上。
丁义珍脸上习惯性的笑容收敛了些,他拿起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水,斟酌词句。放下杯子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显得谨慎而官方:
“这位记者同志的问题很敏锐。首先,我要说明,‘保护伞’这个说法,可能有些严重了,我们一切要讲证据,讲事实。不过,你提到的简报内容属实。确实,在蔡成功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后的初期审问阶段,市里为了确保调查的独立性和保密性,是有过明确纪律要求的——除了专案组指定的办案人员,任何无关人员不得探视、接触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