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站在办公室窗前,手中捧着那只温润的紫砂杯。窗外市政府广场上,几株玉兰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透明。他抿了一口茶,龙井的清香在舌尖化开。
差不多了,他想。
大风厂事件从爆发到现在已经一个月。火灾救援、伤员救治、家属安抚、资金调查——看似一团乱麻,但在他的调度下,问题正在“一个一个解决”。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放下茶杯,拿起内线电话:“小陈,通知相关部门负责人,三点钟开会,讨论大风厂事件。”
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丁义珍最后一个走进来,步履从容。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绕到窗边,调整了一下百叶窗的角度,让光线不那么刺眼。
“人都齐了?”他环视一圈,在目光扫过程度时多停留了半秒。
陈秘书点了点头,面前的笔记本已经翻开,钢笔握在手中。
“那开始吧。”丁义珍终于落座,“今天只有一个议题:大风厂事件,到底有没有圆满解决?还有几天就要开记者招待会了,我们必须把事情落实了,别到时候被人在全国人命民面前挑出问题,那我们京州可丢人丢到全国人民面前去了,各部门挨个说。”
劳动保障局局长刘斌先开口,语速快得象打机关枪:“…116事件火灾受害者中已有297人接受补偿方案,剩馀73人主要是重伤和死亡人员家属,诉求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赔偿标准要参照省级最新指导意见;二是后续康复治疔费用要终身保障;三是子女教育就业要优先安排…”
丁义珍听着,手指在桌下悄悄掐算。前世他给人解灾,也常遇到这种“三件事”——通常是病、财、子。套路差不多,先解决最急的,再安抚情绪,最后给点长远承诺。
“这三条诉求,”等刘斌说完,丁义珍缓缓开口,“第一条可以研究,但要有依据;第二条要请医疗专家评估;第三条…教育就业有政策,符合条件当然可以优先。”
“丁市长,”刘斌小心翼翼地说,“这个赔偿标准必须统一,不能开口子,要不然之前接受赔偿的人,要是突然反悔…”
“这个…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嘛,重伤和轻伤不一样,要有人文关怀。但原则还是要坚持的…你们再研究研究。”
“还有呢?”他赶紧转移话题。
财政局副局长张伟民推了推眼镜:“资金方面,目前缺口一亿两千万。如果坚持现有标准,可以从应急基金调剂2000万,剩馀一个亿需要另想办法。审计局建议,可以从蔡成功已冻结资产中提前划拨一部分…”
“钱要用在刀刃上。”丁义珍说,“该花的要花,该省的要省。既要对群众负责,也要对财政负责。详细核算一下,拿个具体方案。”
“还有呢?”
国资委主任王海翻着文档:“大风厂资产评估基本完成,资不抵债是肯定的。但蔡成功通过关联交易转移资产的问题,比想象中复杂。。追查难度很大。这7000万,需要支付员工安置费,社保费,怕是没有多馀的钱再去支付赔偿金的问题。”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省督导组的一位成员抬起头,但没说话。
丁义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也就是说,最少还有一个亿的缺口。还有呢?”
公安局局长程度坐直了身体:“涉案人员方面,目前已控制37人,其中9人已被正式逮捕。但调查中发现,部分中层管理人员对蔡成功的违法行为并不知情,只是执行者。如何界定责任,需要明确标准。”
“法律有规定嘛。”丁义珍说,“这是你们公检法的问题,我们政府部门不能越权,也不能干预司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们的要求是,要分清个人犯罪和企业经营失误的界限,不能因为个别人的问题,影响整个企业职工的情绪,更不能影响社会稳定。”
“还有呢?”丁义珍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声音依然平稳,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某种压力。“还有吗?大家再想想,有没有遗漏的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秒钟,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记者招待会定在下周三。”丁义珍看向大家“还有五天时间。我要一个结论,一个能让社会接受的结论。”
程度深吸一口气:“是,丁市长,请您指示。”
丁义珍看着在座的各位,“什么是能说的,什么是不能说的。你们都是老同志了,这个道理应该懂。””
“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丁义珍打断他,“企业经营失误、投资失败、市场风险,都可以解释。重要的是,结论要圆满,要经得起推敲。”
国资委王海:“那万一有人在大会上提出异议?”
丁义珍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没有万一,只有事实。而事实是什么,取决于我们如何呈现。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大风厂的问题要解决,但不能引发更大的问题。这个道理,你们需要明白。”
他站起身:“,大风厂员工,已经安置,社保已补缴。116事件受害者,绝大部分已经妥善安置;流失资金,能追回的部分已经追回;涉案人员,该控制的已经控制。这就是事实,这就是成绩。记者招待会上,我们要展现的是市政府积极作为、勇于担当的形象。明白吗?”
“明白,丁市长。”。”丁义珍终于开口,“会议就开到这里。将你们手里所有的工作都汇总好,形成一份完整的报告,等召开记者招待会时,向社会公开。散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