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感到肩上的压力陡然增大,但他没有退缩,沉声道:“我明白,丁市长。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合法合规的办法,突破蔡成功。”
“恩,”丁义珍靠回椅背,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现在给你提个醒,也是给你一个调查方向。蔡成功和侯亮平……这俩人,可能以前就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查一查,看看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有时候,弄清楚嫌疑人为什么突然闭口,为什么只相信某个人,比你直接问他钱去哪儿了,更能找到突破口。”
程度心中一震。丁市长这是在暗示……侯亮平和蔡成功有私交?甚至可能涉及……?他不敢深想,但立刻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调查切入点,也解释了为什么蔡成功见到侯亮平后态度大变。
“是!丁市长,您的提示非常重要。我会立即着手调查蔡成功的社会关系网,尤其是他与侯亮平局长可能存在的历史交集。”程度迅速回应。
“注意方式方法。”丁义珍最后叮嘱,“调查要隐秘,范围控制在最小。当前首要任务还是审讯蔡成功,追回资金。其他的……心中有数就行。去吧,抓紧时间交接。”
“是!”程度站起身,再次郑重承诺,“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程度离开的背影,丁义珍重新点燃一支烟,眼神在烟雾后明灭不定。将蔡成功交给程度,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目前他能找到的、相对可控的一步棋。程度有能力,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这个“立功”机会来证明自己,会更听话,也更能领会自己的意图。
至于侯亮平……丁义珍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这潭水,已经越来越浑了。他需要程度尽快从蔡成功嘴里掏出有用的东西,同时,也要握紧“侯亮平私会嫌疑人”这张牌。接下来,就看程度这把刀,够不够快,够不够听话了。
程度离开市长办公室后,没有耽搁,立刻调集了自己最信任的几个手下,直接赶往市局看守所。一场关于关键嫌疑人控制权的无声交接。
而赵东来已经接到了李达康的通知,并且被李达康在电话里骂了一通,看着程度一行人公事公办却又疏离的态度,心中除了愤怒,更升起一股浓重的不安。他知道,一场围绕蔡成功、甚至可能超出蔡成功本身的风暴,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加速蕴酿。
光明区公安分局,程度自己的地盘。空气里弥漫着熟悉却又略带紧张的办案气息。蔡成功被秘密转移至此,关押在分局看守所最内侧、监控无死角的特殊监室。门口二十四小时双人武装把守,所有接触人员必须经过程度亲自审核并登记。
程度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几个内核心腹下达了死命令:“蔡成功这个人,现在是天字第一号要犯。看管等级提到最高,除了我,以及我书面确认过的办案组成员,任何人——不管他穿着什么制服,拿着什么单位的介绍信,哪怕是市局领导亲自来了——没有我和丁义珍市长的明确指令,一律不准靠近,更不准提审!听明白了吗?出了纰漏,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明白!”手下人齐声应答,神色凛然。他们都感受到了这个任务非同寻常的分量。
安排好看管事宜,程度马不停蹄,立刻着手丁义珍交代的另一项任务:调查蔡成功与侯亮平的关系。这件事,他亲自带着两个绝对可靠的侦查员去办。
调查的方向很明确:籍贯、教育背景、社会关系。对于公安系统内部的人来说,这类基础背景调查并不算难事,尤其是当目标都是知名人士时,一个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一个在京城当大官。
他们首先调取了蔡成功和侯亮平的户籍底档。结果一目了然:两人出生地登记均为汉东省岩台市大柳镇。同一个镇子。
接着,他们联系了岩台市公安局,请求协助查询两人的早期记录。岩台市局很快回复,传真过来一份模糊但关键的老文档复印件:大柳镇中心小学1978级学生名册。在同一个班级名单里,赫然并列着“侯亮平”和“蔡成功”。
为了进一步确认,程度派了一名侦查员亲自跑了一趟岩台市大柳镇,以“干部文档核查”的名义进行外围走访。几个还在世的老街坊、老教师虽然记忆模糊,但提起“侯家那个出息的小子”和“蔡家那个后来做生意的小子”,都依稀记得他们小时候确实是玩伴,家住得也不远,一起上学放学。
所有线索迅速汇聚,指向一个清淅的事实:侯亮平与蔡成功不仅是同乡,而且是小学同班同学,童年发小,关系曾经相当密切。
程度拿到这些确凿的材料时,已经是深夜。他坐在办公室里,反复看着户籍证明、学籍记录和简单的走访纪要,眉头紧锁。这个发现,既在情理之中,又似乎在意料之外地简单。丁市长特意提醒调查这个,显然意有所指。
他没有耽搁,立刻拨通了丁义珍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丁义珍正在自己家法室里上晚课。和自家小鬼聊聊天,听听他们外出听见的八卦。
“丁市长,我是程度。您交代的调查,有结果了。”
电话那头传来丁义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
“已经查实,”程度语速平稳地汇报,“蔡成功和侯亮平局长,籍贯同为汉东省岩台市大柳镇。根据调取的早期学籍文档和外围走访核实,二人是小学同班同学,童年时期关系密切,可以确定为发小关系。目前没有发现成年后两人在公务之外有明显异常往来的记录,但这段早期关系是确认的。”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恩。”丁义珍终于出声,只有一个简短的音节,听不出是满意还是早有预料。“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