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陈秘书推门而入。
“丁市长。”
丁义珍坐回椅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斟酌词句。半晌,他开口:
“以‘大风厂事件处置专项工作组’的名义,在官网专栏发布一则情况说明。”
陈秘书立刻拿出笔记本记录。
“标题就写……《关于犯罪嫌疑人蔡成功审讯工作有关情况的说明》。”丁义珍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淅有力,“内容大致如下:工作组在全力推进大风厂问题解决过程中,高度重视对犯罪嫌疑人蔡成功的审讯工作,以期查清资金去向,挽回职工损失。但审讯工作遇到人为阻力。有个别办案人员不服从工作组统一指挥,违反工作纪律,擅自允许无关人员接触关键嫌疑人,导致审讯进展受阻,嫌疑人态度转为强硬,拒不交代内核问题。工作组对此高度重视,已立即调整办案力量,坚决排除干扰,确保一查到底。”
他看了一眼陈秘书:“措辞要正式,但意思要明确。特别是‘不服从指挥’、‘擅自允许无关人员接触’、‘导致审讯受阻’这几层意思,要突出。写完给我看。”
陈秘书记录的手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尤豫:“丁市长,这……这样直接发,会不会太……需不需要先向李书记或市委报告一下?”
丁义珍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让陈秘书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工作组有定期汇报机制,但针对工作中遇到的具体障碍和采取的应对措施,我们有责任及时向公众说明进展,这也是透明化的要求。”丁义珍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去写吧,尽快发。出了问题,我负责。”
丁义珍拨通了那个直接连通市委书记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李达康沉稳的声音:“喂,义珍同志。”
“达康书记,打扰您了。”丁义珍的语气显得十分“困扰”和“无奈”,“有件关于工作组推进的事,必须向您汇报一下,也请您做个决断。”
“你说。”李达康言简意赅。
“是关于蔡成功审讯工作的问题。”丁义珍开始陈述,语气逐渐加重,“自从上次协调会明确分工后,赵东来同志负责蔡成功的审讯,这是最关键的一环,直接关系到能否追回资金、填补职工安置的最大缺口。但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赵东来同志似乎……对我的工作安排有些不同的理解,或者说,执行力上出了点问题。我三令五申,蔡成功必须严格隔离,禁止非工作组人员接触。可他倒好,不仅没把住关,还私自让省反贪局的侯亮平局长去见了蔡成功!就因为这个,蔡成功现在态度极其顽固,咬死了不开口,所有审讯手段几乎无效,资金去向成了死结!”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沉默着,丁义珍能想象他正在皱眉头。
“达康书记,这不是小事啊!”丁义珍继续“诉苦”,声音里带着焦急,“工作组其他方面进展都算顺利,安置方案在落实,股东们在退赃,医疗救助也没停。可最内核的这块——钱!大头还在蔡成功肚子里!他一天不吐口,我们给职工、给社会的承诺就一天没法完全兑现,工作组的工作成效就要大打折扣!赵东来同志这么一搞,等于是卡住了整个工作的咽喉,严重拖了后腿!我现在是真指挥不动他。”
李达康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但带上了审视的意味:“东来同志有他的办案思路,也可能有他的考虑。大风厂事件处理到现在,总体推进是迅速的,东来也是出了力的……”
李达康这话里有明显的回护之意。丁义珍心里冷笑,知道李达康是想保赵东来,毕竟赵东来是他用得顺手的“自己人”,大风厂这事眼看要出成绩,自然想让自己人跟着沾光、混个功劳。
丁义珍立刻打断了李达康的话头,语气变得更强硬,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和“摆挑子”的意味:
“达康书记,他有他的考虑,可工作组有工作组的原则和纪律!现在不是我丁义珍个人的指挥问题,是工作组的整体部署因为个别人的不配合而面临停滞的风险!赵东来同志是市局局长,级别上不归我直接管,我理解。可我是工作组组长,如果连内核案件的负责人我都指挥不动,协调不了,那这个组长我还怎么当?工作还怎么开展?”
他深吸一口气,使出了“杀手锏”,语气近乎“赌气”:
“达康书记,人家赵大局长可是说了,我俩属于不同系统,我无权命令他。要不这样吧,达康书记。这个工作组的组长,干脆您来亲自兼任好了!赵东来同志肯定听您的,您来直接指挥他,确保审讯突破。反正大风厂的事是市委的头等大事,您亲自抓,名正言顺,效率肯定更高。我丁义珍能力有限,协调不动赵局长,只好给您打打下手,跑跑腿了。”
这番话,以退为进,将了李达康一军。李达康在电话那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听出了丁义珍话里的威胁和不满。让市委书记亲自去兼任一个具体事件工作组的组长?开什么玩笑?现在大风厂的事情处理的很是顺利,这个时候自己强行添加进去,外人怎么看,会认为他李达康是去摘桃子的,那以后谁还敢跟着自己混,虽然现在有没多少人跟着自己。
丁义珍这是摆明了在抱怨授权不够,或者说,在逼他明确表态支持自己,甚至不惜用“摆挑子”来施压。
李达康迅速权衡利弊。丁义珍牵头大风厂事件,是目前最合适的安排。他冲在前面,协调各方,承受压力,干好了,功劳簿上自然有他李达康领导有力的一份;干砸了或者出了大问题,首要责任也是丁义珍这个组长来扛。自己作为市委书记,需要保持一定的超脱和决策空间,绝不能事事亲力亲为,更不可能跳到一线去直接指挥一个案件的审讯。那才是政治上的不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