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您好,大风厂安置咨询……对,环卫岗位年龄要求是男55岁以下,女50岁以下……身体要能适应户外工作……报名可以到所在社区填表,或者登录市政府官网专页下载表格……”
“服装厂岗位主要面向有五年以上缝纴或相关经验的老师傅,需要技能测评……是的,待遇面议,但保证不低于行业平均水平……”
“山水集团的岗位报名人数很多,我们会根据综合情况排序推荐……您家的困难情况我们已记录,在推荐时会作为重要参考因素……”
工作组临时办公区里,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接电话、解释政策、录入报名信息、整理汇总名单。根据方案,他们需要尽快将第一批意向明确的职工名单,根据岗位要求进行初步筛选和匹配,然后尽快推给用人单位。
名单的确定,成了眼下最具体也最敏感的工作。既要考虑职工技能和岗位匹配度,又要照顾特困家庭;既要尊重个人意愿,又要提高安置成功率。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期盼。
丁义珍在办公室里,听取着安置小组的进度汇报,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他知道,公布方案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在于接下来的匹配、面试、上岗以及后续的稳定性。任何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引发新的不满。
但无论如何,车轮已经激活,朝着“安置”这个内核目标碾去。工人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希望,是动力,也是压力。
大风厂事件处置专项工作组的官方公示,确实在不断更新着“进展”。
关于“116”大火伤员医疗费用,官网发布了一份由市卫健委、财政局联合署名的说明,详细列出了专项账户设立情况、资金拨付流程、已复盖伤员人数及费用结算原则,并附上了监督电话和邮箱。措辞严谨,流程清淅,至少从纸面上看,伤员及家属最迫切的医疗费用担忧,得到了制度性回应。
关于民生银行违规操作问题,官网转发了银保监局的初步调查通报:定性为个别工作人员严重违反银行内部操作规程及职业操守,该工作人员与蔡成功存在远亲关系并收受不正当利益,违规操作导致资金被划转。通报称已追回部分资金,剩馀部分将继续追缴并依法追究相关人员责任。通报末尾,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工作组正在督促相关责任人退赔。明眼人都知道,相关责任人就是蔡成功。
山水集团接管大风厂资产的公告也正式发布了,交接仪式低调举行。但圈内人都注意到,山水集团对于这块地后续的具体开发计划,却三缄其口,对外一律称“正在详细规划评估中”。显然,他们在观望。
股东分红追缴也取得了“阶段性成果”。赵副厂长、老钱等人的部分现金、存款已被扣划,不足部分,几处登记在他们或家人名下的房产、车辆已被查封,进入评估拍卖程序。工作组公示中称“将最大限度保障职工债权”。
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解决问题”的方向推进。但工作组内核成员,尤其是负责追赃、负责审讯的赵东来,心头的石头却越来越重。
最大的窟窿,依然在蔡成功这里。他和妻子名下的资产早已冻结,但变现金额与已查明的资金缺口相比,仍是杯水车薪。大额资金不知去向,如同蒸发了一样。蔡成功是唯一可能知道它们流向哪里的人。
市公安局看守所,特殊审讯室。
连续数天的高强度审讯,让房间里弥漫着烟草、汗水和压抑的混合气味。赵东来坐在主审位,脸色铁青,眼睛里布满血丝。对面的蔡成功,虽然也面容憔瘁,眼窝深陷,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近乎无赖的、隐隐的得意。
“蔡成功,我最后问你一遍,”赵东来的声音因为疲惫和愤怒而沙哑,“那两千三百四十六万,以‘设备预付款’名义转出的资金,最终流向哪里?钱现在在哪儿?”
蔡成功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赵东来一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微弱但清淅:“我……我要见侯亮平。见不到侯亮平,我……我什么都不会说。”
“嘭!”赵东来一拳砸在金属审讯桌上,发出巨响。“蔡成功!你以为这是菜市场吗?还能讨价还价!交代问题是你唯一的出路!别以为扛着就能过去!”
蔡成功被惊得哆嗦了一下,但随即又垂下头,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嘴里嘟囔着:“见侯亮平……我只跟他说……”
赵东来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几天前,侯亮平和陆亦可突然来到市局,出示省检察院的手续,要求提审蔡成功,及陈海出事前的电话。赵东来当时直接拒绝了,理由很充分:蔡成功是市局侦办的大风厂系列案件首要犯罪嫌疑人,案情重大复杂,且上级有明确指示,在关键问题查清前,未经工作组批准,任何人不得接触。
陆亦可私下找到赵东来,语气恳切:“赵局,我们知道规矩。不提人,就见一面,问几个问题,关于陈海局长出事前接到的一个电话,是蔡成功的举报电话。这对我们很重要,对陈海局长也很重要。” 她提到陈海,赵东来无法不动容。陈海是他的朋友,他的出事一直是赵东来心里的一根刺。
出于这份私交和同情,也考虑到只是“见一面问话”,赵东来最终顶着压力,安排了侯亮平和陆亦可在监控下与蔡成功进行了短暂会面。他当时就在监控室看着,侯亮平问的主要是欧阳菁和陈海电话的事,蔡成功回答得支支吾吾,没提供什么有价值信息。赵东来本以为事情就过去了。
万万没想到,这次见面成了蔡成功的“救命稻草”和“护身符”。从那以后,审讯就完全卡住了。蔡成功翻来复去就是那一句:“我要见侯亮平。”
没有办法,赵东来采取了“疲劳战术”。审讯小组轮班上阵,不分昼夜,保持对蔡成功的高压询问,不让他有连续休息时间,试图从生理和心理上拖垮他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