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立刻坐直身体,措辞谨慎:“育良书记,达康书记,我认为昌明检察长和陈海局长都是从工作出发。当务之急,是核实最高检那边的信息,同时也要确保京州的工作,特别是光明峰项目不受影响。是否对丁义珍同志采取措施,如何措施,需要慎重研究。”
李达康立刻反驳:“研究?还有什么好研究的?没有手续就是违规!现在关键是光明峰项目正在紧要关头,丁义珍是主管领导,这个时候动他,项目怎么办?京州的发展大局怎么办?我坚决反对这种不负责任的行动!”
高育良则坚持原则:“但如果丁义珍确实有问题,我们也不能姑息。关键是程序必须合规。”
高育良看着意见不一的几人,知道这事牵扯太大,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这样吧,此事关系重大,已经不是我们几个人能擅自决定的了。我立刻向瑞金书记电话汇报,请他指示。”
他当着几人的面,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的电话,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情况。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声音平稳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育良同志,具体情况你比我清楚。涉及到京州的干部和项目,要慎重。我的意见是,你们省委,特别是你,全权处理,把握原则,注意影响。”
挂了电话,高育良心中已然有数。他看向众人,特别是依旧愤懑的李达康和面色苍白的陈海,一锤定音:
“瑞金书记指示,要我们慎重处理,把握原则。”他顿了顿,清淅地说道,“既然最高检的手续还没到,我们也不能凭一个电话就抓人。但是,线索既然提到了,也不能置之不理。”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丁义珍这个名字上,说出了那句决定命运的话:
“这样吧,先让丁义珍……规起来。”
“规起来”这三个字,在官场中有特定的含义,通常意味着要求当事干部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就相关问题作出说明,是一种相对缓和但同样具有强制性的调查措施。
李达康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看到高育良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沙瑞金“全权处理”的指示,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脸色依旧铁青。
季昌明松了口气,至少没有直接冲突。陈海心中五味杂陈,虽然行动被阻止,但“规起来”也意味着调查并未停止。
祁同伟眼神闪铄,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京州市政府举办的招商引资晚宴现场,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丁义珍穿着得体的西装,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正与几位有意向投资光明峰项目的商人寒喧,巧妙地避开他们关于具体政策细节的探询。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高小琴”的名字。
丁义珍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对几位商人说了声“失陪”,拿着手机走到了相对安静的露台。
“喂,高总?什么事啊,我这边正忙着呢。”丁义珍的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电话那头,高小琴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显得急促而紧张,甚至带着命令的口吻:“丁市长!没时间解释了!你听着,立刻!马上出国!机票和路线我都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你现在就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丁义珍闻言,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但声音反而带上了一丝戏谑:“高总,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呢?我现在正在市里重要的招商晚宴上,你让我立刻出国?”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高小琴几乎是在低吼,“反贪局的陈海已经在去抓你的路上了,你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丁义珍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来了!”但他早有准备,不仅毫无惧色,反而打断了高小琴的话,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冷静:
“高总,”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清淅无比,“你是不是忘了,我丁义珍……最近这段时间,主要在忙些什么?”
电话那头的高小琴明显一愣,被这句话问住了。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最近丁义珍一系列反常的举动:突然要求补缴费用、卡住大风厂土地手续、甚至把之前收的贿赂都上交了……他一直在做的,就是“扫尾”!
丁义珍不给高小琴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行了,高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边还有重要的公务,先挂了。”
说完,根本不给高小琴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掐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高小琴站在自己豪华的办公室里,一时竟没有生气,反而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丁义珍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忘了我在忙什么?”……他在扫尾!他早就知道可能会出事,所以在提前清理痕迹!他现在如此镇定,甚至拒绝逃跑,难道……难道他真的有恃无恐?他就那么确定,他把所有尾巴都清理干净了,确定反贪局查不到任何能钉死他的证据?
高小琴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透这个看似贪婪油腻的副市长。
露台上,丁义珍收起手机,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收敛,眼神变得冰冷。高小琴能这么快得到消息并通知自己,说明赵德汉那边确实出事了,而且祁同伟乃至赵瑞龙那个圈子都已经知晓。他们选择立刻让自己跑路,是标准的弃车保帅。
“哼”丁义珍心中冷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接下来有好戏看了!这场戏,才刚刚进入高潮。就是不知道,这些人能撑过几轮。别太早缴械投降啊。”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若无其事地走回宴会厅。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角落的自助餐区,果然看到了两个年轻面孔——周正和林华华。这两人装作在挑选食物,但眼神时不时地瞟向自己这边,演技拙劣得让人不忍直视。
当丁义珍的目光与他们接触的瞬间,两人象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慌乱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研究着一块小蛋糕,林华华甚至还差点把叉子掉在地上。
丁义珍心里一阵无语,翻个白眼,忍不住腹诽:“就派这种雏儿来盯梢?就这心理素质和演技,还敢来监视我?真是……侮辱智商。”
他不仅没有惊慌,反而升起一股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感。他知道,自己之前所有的“扫尾”工作和那些非常规手段,现在就是最大的底气。他没有再理会那两个憋脚的监视者,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主动走向下一拨需要应酬的客商,仿佛刚才那个警告电话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