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丁义珍话语中的郑重和警告,五鬼传递来的意念也肃穆了几分。它们虽是阴灵,但也懂得善恶功过,协助行善对它们自身积累阴德、也有好处。
交代完任务,丁义珍走到书房,打开计算机。他斟酌词句,敲下了一份简短的《无名氏资助声明》:
知悉君家困境,生活维艰。今奉上微薄资助,聊解燃眉。此乃心意,无需偿还,亦不必寻访来源。唯愿君保持良善,坚韧前行,他日若有馀力,亦可助人。
—— 无名氏
他将这份声明打印了厚厚一叠。
回到法室,他亲自动手,每十张百元钞票用一份《资助声明》包裹好,形成一个个千元的小红包。他做得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很快,成千上万个这样的小红包堆成了另一座 山。
“去吧!”丁义珍对着五鬼下令,指着那些小红包,“按照你们打探到的名单和地址,将这些‘善缘’,悄无声息地送到那些真正需要的人家中!放在他们枕下、桌案,务必确保能被发现,但又不可惊扰凡人,更不可暴露行迹!”
五鬼感受到那小红包上蕴含的善意愿力,又想到此事能积累功德,顿时积极性大涨。阴风卷过,一个个小红包诡异地从法室内消失,被无形的力量携带着,穿透夜色,飞向京州乃至更远地方的各个角落。
这一夜,对于许多陷入绝望的贫困家庭而言,注定是不平凡的。
城东棚户区,卧病在床的王老汉清晨醒来,发现枕边多了一个厚厚的纸包,里面是一千块钱和一份温暖的声明,老泪纵横;
郊区农村,独自抚养孙子的李奶奶,在灶台上发现了“天降”的救命钱,抱着小孙子喃喃念叨是菩萨显灵;
医院走廊,为儿子手术费愁白了头的汉子,在休息长椅下捡到了希望,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连连磕头……
五鬼穿梭于阴阳,精准地执行着丁义珍“劫富济贫”、“散财消灾”的指令。丁义珍自己则坐在法室里,闭目感应着那一丝丝微弱的、源自受助者的感激和希望念力汇聚而来,虽然微弱,却让他心中那份因操纵邪术、占据他身而产生的阴郁和不安,似乎被冲刷淡化了一丝。
“唉,算是给原主,也给我自己,积点阴德吧……” 丁义珍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中五味杂陈。他回头看看这满屋的现金,哎,那么多,什么时候才能全部散出去啊?
第二天,丁义珍特意跑了一趟文具批发市场和宗教用品店,豪掷千金,买了堆积如山的打印纸、上好的檀香、成箱的蜡烛以及海量的纸钱元宝。他吩咐店家,晚上八点准时送到他的家。这副架势,看得店家瞠目结舌,不知道这位副市长是要开法会还是要搞批发。
又是一天心不在焉的“工作”后,丁义珍回到家中,面对那依旧刺眼的钞票小山,开始了他的“散财流水线”作业。印表机嗡嗡作响,一份份《无名氏资助声明》被打印出来。他则象个熟练工,坐在堆积如山的钞票中间,一份声明包裹一千元,动作机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香烛在法室里日夜不息地燃烧,供给五鬼能量,也让整个房间烟雾弥漫。丁义珍就这样连续忙活了几个晚上,困了就在法室打个盹,醒了就继续包钱、下令让五鬼送去。
几天后,当钞票小山终于矮下去一半时,五鬼传递来了新的信息:
“主人,按照您的标准,京州及周边府县,我们能找到的、核实过的、真正急需帮助且品性良善的人家,都已经送到了。目前……暂时没有新的合适目标了。”
丁义珍停下手中包裹的动作,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和腰背,看着还剩下一半多的钞票,眉头紧锁。
“已经没有了?”他叹了口气,“也罢,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即可。剩下的这些……不能再散了,过于集中和频繁的‘天降横财’,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挥挥手,让忙碌了几天的五鬼先休息,享用香火。自己则盯着剩下的巨款发愁。
“一个多亿啊……放在我这里,简直就是个烧红的炭盆!”丁义珍在钞票堆旁踱步,“别说反贪局来查,就是平常有个小偷小摸闯进来,看到这场面,也得吓出心脏病然后去报警!”
必须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他首先想到的是荒野山洞之类的自然隐蔽处。他再次沟通五鬼:“尔等听着,将这些剩馀钱财,寻一处人迹罕至、野兽不到的荒野山洞,仔细藏好,莫要让人发现。”
然而,五鬼反馈来的意念却带着一丝“谄媚”和“便利”:“主人,何须如此麻烦?本地的城隍府库之内,便有闲置的角落,阴气弥漫,凡人难近,存放此物最为稳妥便捷。小的们与那城隍麾下鬼差尚有几分交情,打点些香火,借个地方存放不难。”
“城隍府库?”丁义珍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变,断然否决:“不行!绝对不行!”
他对着葫芦,语气严肃地解释道:“尔等想得太过简单!那赵德汉眼看就要东窗事发,一旦他被查,这巨额赃款下落不明,必然是侦查的重中之重!到时候,搜查令一下,代表的可是阳间的国法和秩序!城隍虽是阴司正神,享有香火,但在这种涉及阳间重大案件、且有正式法令的情况下,他身为‘在职’的阴差,岂敢为了区区香火贿赂,就违抗阳间法令,私藏赃物?到时候迫于压力,他必然会将钱财交出,或者指引搜查人员找到!那我们岂不是暴露无遗?这简直是自投罗网!”
五鬼传来的意念顿时变得有些徨恐和茫然,它们显然没考虑到阳间法律对阴司的约束力。
丁义珍沉吟片刻,斩钉截铁地命令道:“必须找一个完全独立、也无人能想到、更无人能轻易找到的地方!比如……深埋于荒山之下,要确保即使有人拿着搜查令,掘地三尺也找不到!”
他加重了语气:“此事关乎我等身家性命,务必谨慎!找到地方后,仔细掩盖所有痕迹,不得有误!”
五鬼领命,再次携带着沉重的钞票,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之中,去查找相对安全的地方。丁义珍看着空荡的法室,心里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