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怀宇看着桌上的现金和礼品,又看了看一脸“正气”的丁副市长,眼神锐利。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事不简单,但人赃并获,证据确凿,而且是由分管领导亲自举报,于公于私都必须立刻行动。
他站起身,郑重地向丁义珍敬了个礼:“丁市长,感谢您对我们反贪工作的信任和支持!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依法依规,严肃调查!如果这些人确实存在犯罪行为,我们绝不姑息!”
“好!我相信华局长和反贪局的能力!”丁义珍满意地点点头。
当天,京州市反贪局雷厉风行,迅速办理了相关手续,直接将那几个被丁义珍“点名”的官员带走调查。消息传出,在市里引起了不少震动。谁都没想到,丁义珍会如此“大义灭亲”,主动向反贪局交出受贿证据。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迅速在京州官场,特别是与丁义珍有过往来的圈子里激起了巨大波澜。
那些曾经以各种名目给丁副市长送过礼、表过“心意”的人,此刻无不心惊肉跳,坐立不安。办公室里,茶馀饭后,不少人眼神闪铄。
“老张、老王他们几个,被反贪局带走了!”
“是丁市长亲自交的证据!他这是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们怎么得罪丁市长了?”
一种无形的恐慌和猜疑开始蔓延,许多人都在暗自回想自己当初送礼时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丁义珍这突如其来的“清廉”举动,让所有人都感到措手不及和深深的担忧。
与此同时,山水集团财务部接到了一通来自市财政局的电话。
“是山水集团财务吗?我是市财政局预算科的。关于你们光明峰项目大风厂地块补缴的滞纳金和部分税费,丁市长已经将款项移交我们了,是一张银行卡。现在需要你们这边派人过来补办一下相关手续,开具正式票据,以便我们入帐。”
接电话的会计愣住了,捂着话筒,小声对旁边的同事说:“奇怪,我们什么时候去交过滞纳金了?还是卡?”他不敢怠慢,连忙记录下要求,然后快步走向高小琴的办公室汇报。
“高总,刚财政局来电话,说我们有一笔大风厂地块的滞纳金和税费已经交了,是用一张银行卡支付的,现在让我们去补手续。”会计将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
高小琴正在看文档,闻言抬起头,秀眉微蹙:“滞纳金?银行卡?我们什么时候交的?谁去交的?”她敏锐地感觉到事情不寻常。
会计摇头:“财政局那边说是丁市长直接拿过去的,指名是我们山水集团交的。”
丁义珍拿去的银行卡?
高小琴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那张卡……那张没有密码、不记名的、装着巨额“心意”的卡!那是之前为了推动大风厂土地性质变更,她亲手交给丁义珍的“润滑剂”之一!
丁义珍竟然把这张卡,以“山水集团补缴税费”的名义,直接上交财政局了?!
高小琴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她挥手让会计先出去:“行了,我知道了。你安排人去财政局,配合他们,把手续办妥,该开发票开发票,该做帐做帐。”
会计应声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高小琴一人,她靠在椅背上,胸口微微起伏,一股被羞辱和戏弄的怒火涌上心头。丁义珍这一手,不仅仅是把钱吐出来那么简单,这等于是在她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明确地告诉她:第一,你给我的钱,我没要,上交了;第二,该你们山水集团交的公帐,一分也不能少!第三,也是在向所有人表明,他丁义珍和山水集团在金钱上划清了界限,之前所有的“默契”和“约定”都可能不作数了。
“丁义珍……你真是好手段!”高小琴咬着银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她意识到,丁义珍昨晚说的“扫清首尾”绝非虚言,他是动真格的了。
她再也坐不住了,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祁同伟正在外面。
“喂,小琴?”祁同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高小琴:厅长今天有没有时间?
祁同伟知道这是有事,连忙说道:有,晚上我过去。
晚上山水庄园。
“厅长!”高小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委屈,“丁义珍他……他把我们之前送给他的那张卡,以‘山水集团补缴税费’的名义,直接交到财政局了!现在财政局打电话来让我们去补手续!”
祁同伟:“什么?!他真这么干了?”
“千真万确!”高小琴急切地说,“他这不是摆明了要跟我们撕破脸吗?钱他不要了,但公事公办,该我们出的钱一分不能少!他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祁同伟打断了了她,声音阴沉:“看来,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决绝。他这是铁了心要把他自己从所有可能惹上麻烦的关系里摘出去。”
“那我们怎么办?”高小琴问道,“大风厂的地……难道真要按他说的,放弃吗?我们投入了那么多!”
祁同伟再次沉默,似乎在权衡利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恐怕不行了。你先按财政局的要求,把手续办了,钱……就当真是补缴税费了。大风厂的事……我再想想,再想想……”
电话那头,祁同伟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表明他仍在在线。高小琴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和疑虑在加剧。
“小琴,”祁同伟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再仔细想想,大风厂这件事,背后……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高小琴被问得有些莫明其妙,也有些委屈:“厅长,能有什么事啊?前因后果您不都清楚吗?大风厂的厂长蔡成功,之前为了维持厂子运转,通过侯亮平的关系找到我们山水集团,借了一笔五千万的过桥贷款,用大风厂的股权做的质押。这后来他经营不善,贷款到期还不上,按照协议,法院把股权判给我们,厂子自然就归我们了。这从头到尾,虽然……虽然操作上有些地方打了擦边球,但法律程序是走通了的啊!能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