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蓝光如同爆炸般在狭小的地下空间内绽放，瞬间吞噬了所有的视线。林微光只觉得一股灼热却不伤人的能量从紧握的金属片涌入手臂，随即蔓延全身，眼前白茫茫一片，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和远处隐约、却越来越近的爆炸与枪声。
这过程似乎很长，又似乎只是短短一瞬。
当光芒散去，视力恢复，林微光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原地，陆寒州也还在身旁，紧紧握着她的手。但那两块吸附在一起的金属片，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暗冰冷，轻轻一碰，便化为齑粉，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而前方那两具维生舱……
舱盖已经无声滑开。原本平稳的生命监测数据剧烈波动了几下，然后……渐渐趋于平缓。沈哲和文婧依旧躺在那里，但他们的眼皮，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应急预案”启动了？是什么？强行唤醒？
“沈哲！文婧！”林微光顾不得其他，扑到舱边。
沈哲的眉头紧蹙，仿佛在对抗某种巨大的痛苦或束缚，几秒钟后，他的眼睛猛地睁开！那是一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惊惶、困惑，但深处却依旧闪烁着智慧火花的眼睛。
他剧烈地喘息着，挣扎着想要坐起，但身体显然因为长时间的休眠和突然的强制唤醒而虚弱无力。
旁边的文婧也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呜咽，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
“沈哲！文婧！你们能听见吗？安全了，暂时安全了！”林微光急忙安抚，虽然他们此刻依然身陷险境。
沈哲的目光艰难地聚焦，落在林微光脸上，又扫过她身旁的陆寒州，以及这熟悉又陌生的地下空间。记忆似乎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眼神迅速从茫然变得清明，随即又被巨大的焦虑和急迫取代。
“钥……匙……”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极其微弱，“启动了……‘涅盘’……”
“涅盘”？这就是应急预案的名字？
陆寒州快速扫视控制台，发现屏幕上原本的数据流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倒计时——15:00，并且正在一秒一秒减少。同时，三维结构图上，一条新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通道被标注出来，从他们脚下延伸出去，似乎通往更深的地下。
“这是什么？倒计时是什么意思？”陆寒州急问。
沈哲挣扎着，在文婧和赶过来的保镖搀扶下勉强坐起，急促地喘息着解释：“‘涅盘’……是最后的……逃生和……反击协议……消耗钥匙全部能量……强行唤醒我们……激活隐藏的……高速穿梭轨道车……直通三公里外的……备用出口……倒计时结束前……必须离开……否则……设施会启动……定向湮灭……”
高速穿梭轨道车？定向湮灭？
沈哲的后手，竟然如此惊人！
“外面……赵东升的人……”文婧虚弱地开口，脸上满是恐惧。
“阿夜他们还在上面阻挡，但对方有爆炸物，时间不多。”陆寒州言简意赅，目光锐利地看向沈哲，“轨道车能容纳多少人？启动需要什么？”
“车……就在下面……最多……八人……自动导航……直达出口……”沈哲指向控制台后方那扇标注着紧急通道的门，“穿过去……就是站台……”
“走！”陆寒州当机立断，“你们两个，扶住他们！其他人，带上所有能带走的存储设备！快！”
保镖立刻行动，两人搀扶起沈哲和文婧，另外两人迅速按照陆寒州的指示，将控制台上几块明显是核心存储单元的硬盘暴力拆卸下来。
林微光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沈哲用尽心血建造的庇护所，然后跟着陆寒州，冲向了那扇金属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短通道，尽头是一个小型站台。站台上，果然静静地停着一辆造型流线、充满科技感的银色轨道车，舱门已经打开。
众人迅速进入。车厢内空间紧凑，正好容纳八人。他们刚坐稳，舱门自动关闭。沈哲用颤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一个突出的红色按钮上按了一下。
“轨道车启动……目的地：三号备用出口……预计耗时：两分十五秒……警告：基地自毁程序同步启动……倒计时：十三分四十二秒……”
冰冷的电子音在车厢内响起。紧接着，轻微的震动传来，轨道车无声而迅猛地滑入黑暗的隧道，加速向前。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轨道车疾驰时与空气摩擦的细微声响。沈哲和文婧依偎在一起，脸色苍白，显然还未从长眠和强行唤醒中完全恢复，但眼神已逐渐找回焦距，警惕而担忧地看着林微光和陆寒州。
“你们……”沈哲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一些，“是林微光……和……陆寒州？”
“是。”林微光点头，快速将目前的情况，包括“微光”与“瀚海”的对抗、苏晓晓的投诚、赵东升今晚的发布会计划等等，拣最紧要的说了一遍。
沈哲和文婧听着，脸色变幻不定，尤其是听到赵东升竟然想利用他们在发布会上污蔑林微光时，两人眼中都喷出了愤怒的火焰。
“无耻！”文婧咬着苍白的嘴唇，低声骂道。
“你们留下的日志，我们看到了。”陆寒州沉声道，“关于‘瀚海’的野心，以及……陈宇可能与他们有关的线索。”
提到陈宇，林微光的心再次揪紧。
沈哲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悲哀，有愤怒，也有一丝了然。“陈宇……他很可能……也是一枚棋子。‘瀚海’在早期……似乎就在有意识地……筛选和‘引导’一些有潜质……但心性有弱点，或容易被掌控的年轻人……靠近特定的目标。林小姐你……可能很早就被标记了。”
这个推测，让林微光遍体生寒。她前世的人生，难道从始至终，都是一场被精心设计的悲剧？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陆寒州打断道，目光如炬地看着沈哲，“你们手里，除了日志，还有没有其他能直接证明‘瀚海’非法控制你们、剽窃‘初绽’算法、以及涉及更大阴谋的实证？我们需要能一举将他们钉死的证据！”
沈哲与文婧对视一眼，文婧虚弱地点了点头。沈哲深吸一口气，看向陆寒州：“有……核心算法……的原始代码库和开发日志……全部迭代记录……都有……还有……赵东升与我几次关键谈话的……秘密录音……以及……他们试图用来控制我们神经的药物……样本和数据……都在……被我分拆加密……藏在了……”
他报出了一串复杂的网络地址和物理坐标。“只要拿到这些……足够让‘瀚海’……身败名裂……甚至……触及刑法。”
陆寒州眼中精光大盛。这就是他们一直寻找的、足以扭转乾坤的王牌！
“轨道车即将抵达目的地。请做好下车准备。”电子音再次响起。
轻微的减速感传来，前方出现了亮光。轨道车平稳停靠在一个类似地下停车场的小型站台。舱门打开，外面是一条安静的、似乎废弃已久的车库通道。
“这里是老城区的废弃防空洞改造的出口之一。”沈哲解释，“相对安全……但不宜久留。”
众人迅速下车。两名保镖警戒前后，另外两人搀扶着沈哲文婧，陆寒州和林微光居中。
几乎在他们离开轨道车站台，走出不到五十米时，身后深处传来了沉闷的、如同大地叹息般的轰鸣！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沈哲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眼中闪过痛惜和解脱交织的复杂情绪。
“基地……自毁了。”他低声道。
那个他精心准备、承载了无数秘密和希望的庇护所，在完成最后使命后，化为了尘埃，也彻底抹去了他们留下的痕迹。
“现在怎么办？”林微光问陆寒州。沈哲和文婧需要立刻安置和治疗，那些证据必须尽快取回，而赵东升的发布会，恐怕已经开始了。
陆寒州快速思考着。他拿出另一部加密通讯器，尝试联系阿夜。这次，信号通了。
“陆总！”阿夜的声音带着喘息和火药味，背景音嘈杂，“我们顶住了第一波强攻，对方用了震撼弹和小型炸药，但没能突破入口。听到下面有爆炸声，你们……”
“我们安全撤出来了，沈哲和文婧在我们身边，基地已自毁。”陆寒州快速道，“你那边情况？”
“对方攻势很猛，像是雇佣兵，不完全是‘瀚海’的人。但他们似乎接到了什么命令，刚刚突然开始有序撤退了，没有纠缠。”阿夜汇报，“我怀疑……发布会那边可能出状况了，或者赵东升知道了你们逃脱。”
撤退了？陆寒州眉头紧锁。这不像赵东升赶尽杀绝的风格。
就在这时，林微光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秦悦打来的，语气焦急万分：
“微光！发布会出事了！刚刚直播信号突然中断了几分钟，恢复后，赵东升宣布因为‘突发技术故障’，发布会延迟举行！但就在中断前，有现场的人拍到，后台好像发生了混乱，有穿白大褂的人匆忙进出，还有人听到赵东升在后台对着电话怒吼……好像是说什么‘目标丢失’、‘启动备用计划’……”
目标丢失？启动备用计划？
陆寒州和林微光对视一眼。看来，赵东升已经知道沈哲和文婧被救走，基地被毁！他的“王牌”没了！
“秦悦，立刻把‘微光’和‘燎原’所有能调动的宣传渠道全部启动！”林微光当机立断，眼中燃起熊熊火焰，“把我们掌握的、关于‘瀚海’非法囚禁、剽窃技术、以及与王家勾结进行非法土地交易的证据——除了沈哲刚说的最核心部分，其他的，现在就开始，有计划、分批次地给我放出去！目标：全网！立刻！马上！”
“现在？”秦悦惊道，“不等更完整的证据链？”
“不等了！”林微光语气斩钉截铁，“赵东升已经乱了阵脚，他的‘发布会’砸了，王牌丢了，现在是他最虚弱、最愤怒也最可能做出疯狂举动的时候！我们不能给他喘息和重新组织反扑的机会！趁他病，要他命！用舆论和法律，先把他和王家打懵！”
她看向陆寒州：“沈哲和文婧需要绝对安全的庇护和医疗，证据需要立刻取回，这些你来安排。舆论战场，我来打前锋！”
陆寒州看着她眼中燃烧的决绝和锋芒，知道她已经彻底被激怒，也彻底抛开了所有顾虑。他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好。你放手去做。沈哲文婧和证据的事，交给我。顶峰和陆氏所有的资源，从现在起，全部投入对‘瀚海’和王家的全面战争！”
他握住林微光的手，目光如同最坚硬的磐石：“这一战，没有退路。要么我们把他们彻底埋葬，要么……”
“没有要么。”林微光反握住他的手，声音冰冷而清晰，“这一世，我要他们，血债血偿，永无翻身之日！”
全面战争的号角，在这一刻，由她亲手吹响。
而城市的另一端，金茂凯悦顶层宴会厅后台，赵东升脸色铁青地摔碎了第二个手机。他看着屏幕上开始零星出现的、关于“瀚海”和王家的负面爆料，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沈哲和文婧丢了？基地毁了？林微光和陆寒州不仅逃出了陷阱，还拿到了关键证据？并且……已经开始反击了？
他苦心经营多年，眼看就要彻底掌控的局面，竟然在短短一夜之间，被这两个年轻人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好……很好……”赵东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上那惯常的圆滑笑容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林微光，陆寒州……你们真以为，这样就能赢？”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噤若寒蝉的心腹低吼道：“启动‘暗渊’协议！通知所有与我们深度绑定的伙伴和‘朋友们’，战争开始了！不计代价，我要林微光死，要陆寒州身败名裂，要所有敢反抗的人……付出代价！”
暗渊……那是赵东升从未动用过的最终底牌，意味着动用一切灰色乃至黑色的力量，进行最残酷、最没有底线的绞杀。
风暴，已然升级为毁灭一切的飓风。
而林微光，在发出全面宣战的指令后，独自走到废弃车库通道的出口处，望着远处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缓缓掏出了那枚已经化为粉末的金属片残留。
沈哲的“涅盘”协议，强行唤醒了他和文婧，也彻底消耗了这对钥匙。
但不知为何，在蓝光淹没她的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不属于今生的记忆碎片。
那是什么？
她握紧掌心，残留的金属粉尘微微刺痛皮肤。
真相的面纱正在揭开，而更深的谜团，似乎也随着沈哲的苏醒和这对钥匙的毁灭，悄然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