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林微光被套房外隐约的说话声惊醒。
前一晚的疲惫和安神茶的作用让她睡得深沉,却也并不安稳。梦中反复出现陈宇扭曲的脸、苏晓晓得意的笑,以及那个墨镜男人——阿夜——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最后,所有的画面都汇聚成陆寒州那句低沉而清晰的宣告:“从今天起,你的命,由我来接手。”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套房内温暖安静,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光线,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精致的早餐已经无声地放在外间起居室的餐桌上,还冒着热气。
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信息。李萌和秦悦都回复了“收到,放心”,言简意赅。周峰发来一条:“实验室一切正常,汉斯博士通宵未眠,说有突破性进展,等你来。”而“互助联盟”的加密群组里,她的那条消息下方,已经有了十几条回复,大多是简短的“收到”、“必到”,气氛凝重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
林微光快速洗漱,换上送来的崭新衣物——尺码完全合适,风格是她偏爱的简约干练。她吃着早餐,打开了房间里的电视,调到财经频道。
“……林氏集团股价今早开盘即暴跌7,市场传闻其城西核心地块存在重大产权纠纷,多家合作银行已启动风险审查程序。尽管有不明资金在低位持续吸筹托盘,但抛压依然沉重。业内人士分析,此次狙击精准狠辣,背后恐有资本大鳄操盘……”
画面切到林氏集团总部大楼外,记者围堵着匆匆进出的人员,试图获取更多信息。林微光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父亲此刻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来人是陆寒州的助理之一,一位姓陈的干练女性,林微光在顶峰创投见过几次。
“林小姐,陆总在楼下等您。”陈助理语气恭敬,“陆老先生和夫人想见您。”
林微光动作一顿。陆老先生和夫人——陆寒州的父母。这个“想见”,恐怕并非简单的问候。
“现在?”她问。
“是的。车子已经备好。”陈助理点头,“陆总说,您不必紧张,只是家常便饭。”
家常便饭?在这种时候?林微光心中划过一丝荒谬,但面上不显。她快速整理了一下仪容,拿起手包,跟着陈助理走出了套房。
阿夜如同沉默的影子,已经等在电梯口。他换了身深色休闲装,没了昨晚的墨镜,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更显冷硬。看见林微光,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率先步入电梯,按下了地下车库的楼层。
电梯平稳下行。封闭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微妙。
“昨晚,谢谢你。”林微光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阿夜侧目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分内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
“你认识……昨晚那些人吗?”林微光试探着问。
阿夜沉默了几秒。“杂鱼。”他吐出两个字,顿了顿,又补充,“但指使他们的人,不简单。”
“是‘瀚海’的人?”
这次,阿夜没有回答。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他已率先走了出去,姿态明确地表示话题结束。
黑色的宾利停在专属车位上。陆寒州坐在后座,正在看一份文件。见林微光上车,他合上文件夹,对她点了点头。
“休息得怎么样?”他问,语气平静如常,仿佛昨晚那番石破天惊的宣言从未发生过。
“还好。”林微光系好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父母怎么会突然要见我?”
陆寒州的目光掠过她略带紧绷的侧脸。“不突然。”他示意司机开车,车子平稳驶出车库,“林家的事,还有你昨晚遇袭的消息,瞒不过他们。陆家在某些方面,消息还算灵通。”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他们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
“确认什么?”
陆寒州转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难明。“确认你值不值得,陆家卷入这场风波。”
林微光心头一凛。果然,这不是什么家常便饭,而是一场评估,甚至是一场“面试”。陆家的态度,将直接影响陆寒州能调动多少资源来帮她,也影响着她未来在这座城市、这个圈子里立足的难易程度。
车子驶向城西,穿过一片闹中取静的园林区域,最终停在一座雅致的中式庭院门前。白墙黛瓦,门楣古朴,没有悬挂任何彰显身份的牌匾,但门口站着的两名身着黑色西装、气息沉稳的安保人员,已无声昭示着此间主人的不凡。
阿夜没有跟进去。陆寒州亲自为林微光拉开车门,伸出手。他的动作自然而从容,仿佛已做过千百遍。
林微光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掌心温暖干燥,握住她的力道适中,带着一种坚定的支撑感。
两人并肩踏入庭院。绕过影壁,穿过蜿蜒的回廊,庭院深深,花木扶疏,一步一景,静谧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底蕴和威仪。
最终,他们在一间敞亮的花厅前停下。厅内陈设清雅,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在紫檀木茶海前,专注地冲泡着茶水。他身旁坐着一位气质雍容、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眉眼间与陆寒州有几分相似,正含笑看着他们走进来。
“父亲,母亲。”陆寒州松开林微光的手,微微颔首。
陆老爷子抬起头,目光如电,先是在儿子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林微光。那目光并不锐利逼人,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视感,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内核。
陆夫人则温和得多,她笑着招呼:“寒州来了。这位就是林小姐吧?快进来坐。”
林微光稳住心神,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陆老先生,陆夫人,我是林微光。冒昧打扰了。”
陆老爷子没说话,只是将刚刚斟好的一杯茶,轻轻推到了茶海对面的空位前。
“坐。”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尝尝这茶。”
林微光依言坐下,端起那杯清亮的茶汤。茶香袅袅,入口微苦,回味却甘醇绵长。
“茶如何?”陆老爷子问。
“好茶。”林微光放下茶杯,迎上老爷子的目光,“初品凛冽,再品回甘,底蕴深厚。”
陆老爷子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林小姐对茶也有研究?”
“略知皮毛。家父喜好,耳濡目染。”林微光坦然道。前世父亲闲暇时最爱泡茶,她确实跟着学过一些。
“令尊的事,我听说了。”陆老爷子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资本博弈,刀刀见血。林家这次,怕是要伤筋动骨。”
“是。”林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诉苦,只是平静陈述,“风雨骤至,避无可避。但筋骨若在,总有再起之时。”
“再起?”陆夫人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探究,“林小姐似乎很有信心。听说你自己的品牌‘微光’,也正被‘新初绽’和某些势力联合打压,处境艰难。你如何笃定,自己能扛过去?又能拿什么,支撑林家‘再起’?”
问题直指核心,甚至有些尖锐。
陆寒州坐在林微光身侧,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也在等待她的答案。
花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煮水的轻沸声。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微光感到手心微微出汗。她知道,接下来的回答,至关重要。这不仅仅关乎她个人的评价,更可能关系到陆家,或者说陆寒州,愿意在这场风暴中,为她提供多大程度的庇护与助力。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陆老爷子与陆夫人。
“我的信心,并非来自盲目乐观。”她声音清晰,一字一句,“而是来自‘废墟之上,也能开出花’的信念,来自一群不甘被垄断、不愿沉默的同路人,更来自……”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身旁的陆寒州。
“……来自危难之时,愿意伸出的援手,和看清前路后,依然敢握紧的手。”
话音落下,花厅内一片寂静。
陆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陆夫人眼中的审视,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深意所取代。
而陆寒州,在听到最后那句话时,眼底深处,仿佛有某种沉静的东西,缓缓漾开。
就在这时,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花厅门口,面色略显凝重,对着陆老爷子微微躬身。
“老爷,外面有位姓赵的先生来访。”管家低声禀报,“他说,他是‘瀚海资本’的董事长特助,代表赵东升先生,前来递送一份……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