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了许久,谢星然才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微乱的发丝,眼底是得逞后的慵懒与快意。
脑海中浮现出刚刚入帐的一千点反派值,他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周身的戾气散了大半,只剩神清气爽的惬意。
他瞥都没再瞥地上的陆承渊一眼,踩着轻快的步子,扬长而去,
房间里重归死寂,只剩陆承渊一动不动地躺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双目空洞地望着屋顶的横梁,往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灰败,脸颊红肿,浑身的骨头像被拆过又勉强拼上一般,每一寸都透着钻心的疼。
他象个被遗弃的破布娃娃,周身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绝望与狼狈。
一旁的吴皓此刻见人走了,才敢慢慢挪步出来。
他看着陆承渊这副模样,眼底掠过真切的不忍,脚步放轻凑过去,伸手想将陆承渊从地上扶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劝慰:
“承渊,你……要不就服个软吧。”
他的手悬在半空,见陆承渊毫无反应,又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劝道:“你看少主多好,不仅给咱们宽敞的住处,灵石、丹药也从没亏待过,都是顶好的东西。”
“你就顺着他点,听他的话,不就能少受这些皮肉之苦了吗?”
说着,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少主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心性不定,你让着他点,说不定他也就不折腾你了。”
陆承渊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喉间溢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他凭着一股韧劲,颤巍巍地撑起手臂,膝盖在地上磕出轻微的声响,一点点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
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就被牵扯着发疼,他却面无表情,对吴皓的劝告视若无睹,脚步虚浮地挪到床边,直直地躺了下去,后背贴着床榻,才稍稍缓解了几分疲惫。
吴皓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收回手,心里暗叹一声,以为陆承渊绝不会再开口,正准备转身退到一旁,却听见陆承渊出声。
他声音很小,却很清淅,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不是孩子心性。”
顿了顿,他闭了闭眼,眼底翻涌着屈辱与愤怒,心里却早已谢星然小孩外表下的本质:
“他就是坏,是骨子里的坏。他就是要这样一次次欺负我,要把我踩在脚下,逼我心甘情愿给他当狗。”
“那就当呗!”
吴皓被他这话激得有些上火,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又夹杂着几分现实的无奈。
“咱们以前在外门,每天劳作,累的腰都直不起来,那样的日子难道不比当狗好过吗?”
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恨陆承渊不开窍:“少主给你的那些灵石、丹药,哪一样不是稀缺货?”
“你哪怕随便拿回去一样,你母亲的病能治,你妹妹也能不用再为生计奔波,能过上安稳日子。”
“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非要跟自己、跟家人过不去呢?”
话音落下,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
陆承渊躺在床上,眼睑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斗着,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只看见他身体微微颤斗着,泄露了他内心的挣扎与不甘。
吴皓只当他是固执,可唯有陆承渊自己清楚,他与吴皓,从根上就不一样。
吴皓自出生起,就被贫穷与饥饿裹挟,颠沛流离是常态,为了一口饭、一个安身之所,不得不放下身段苟全于世,在他眼里,忍一时的屈辱换得安稳,本就是生存的常态。
可陆承渊不同。
他一出生便是陆家明正言顺的大少爷,自幼锦衣玉食,启蒙时受的是最正统的礼教教悔,先生教他风骨,教他宁折不弯;
母亲待他温柔殷切,眼中满是对他成为栋梁之材的期盼,那份期许里,从没有卑躬屈膝四个字。
那些刻在骨血里的骄傲与自尊,让他如何能象吴皓那样,为了些许好处就放下身段,向人乞求怜悯、摇头摆尾地做个附庸?
哪怕遍体鳞伤,这份深入骨髓的体面,也他让他无法轻易舍弃。
所以他哪怕是死,也绝不会向谢星然屈服,绝不!
吴皓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知道再劝也是徒劳,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收起了满脸的急切,语气缓和下来:
“我下午要回趟家,给家里送点东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看看?”
“不了。”
陆承渊摇了摇头,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肿胀的脸颊,指尖触到青紫的瘀伤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此刻浑身是伤,脸上还留着清淅的鞋印,若是这般模样回去,母亲见了定然心疼落泪,妹妹也会跟着忧心忡忡,他不愿让家人为自己牵挂担忧。
吴皓也瞥见了他脸上的伤,了然地点点头,又问:“那我给你带点什么东西回去?给伯母和小妹带些点心或是药材?”
陆承渊闻言,下意识便抬手往怀中探去,想摸出自己攒下的月钱,让吴皓顺带转交家人。
可指尖触到的,只有空荡荡的衣料,没有半分银钱的厚重感。
他动作一顿,眼神骤然暗了下去,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的月钱,在来圣女居的路上,被晃落遗失了,当时他只顾闭着眼睛,竟没能及时察觉。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眉头紧蹙,唇瓣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眼底掠过几分窘迫与难堪。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象是下定巨大决心般,抬眼看向吴皓,声音低哑,带着难以启齿的局促:
“我……我能不能先借你点钱?你帮我转交给我母亲和妹妹,就够我三个月的月钱数额便好,等我日后有了,一定还你。”
“不用还了。”
吴皓想都没想便摇了摇头,转身走到角落开始收拾包裹,“少主前赏了我三块极品灵石,换成钱够我们家安安稳稳过好几年了,你这月例钱不用放在心上,自己留着养伤吧。”
“我会还你的!”陆承渊的脸色猛地涨红,象是被这话刺痛了自尊,他撑着身子坐起来。
吴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却没回头,也没再争辩,只是默默将收拾好的包袱往肩上一挎。
他脚步轻轻顿了顿,终究是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房门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再次将陆承渊独自留在了满室寂静里。
看着吴皓离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陆承渊猛地攥紧拳头,狠狠一拳捶在了床榻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屈辱,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谢星然!”
若不是谢星然,他何至于受尽折辱?
若不是谢星然,他怎会落得这般狼狈不堪的境地?
更何况,母亲亲手为他系上、寓意平安的玉佩,也被谢星然蛮横夺走,肆意把玩。
陆承渊眼底的决绝愈发浓烈,他一定要找机会将玉佩亲手拿回来,更要让那个肆意践踏他尊严、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谢星然,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