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竟是有人在暗地里嚼舌根,说我们不爱然然,心里只有怀瑾?”
柳清婉听完,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褪,震惊得连话都说不连贯了。她跟跄着后退半步,扶住身后的桌角,指尖冰凉,身体不住地颤斗。
何安瑶心中亦是酸涩:
“应该是了。娘这些年忙着宗门和前线的事,分身乏术,陪他的时日本就少。”
“你和惊寒,还有你爹又不在,那些人便钻了空子,日日在然然耳边念叨这些话,怕是早就在他心里种下了刺。”
“难怪…… 难怪啊……”
柳清婉喃喃自语,声音轻得象一阵风,眼框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她淹没。
前世,他们将江怀瑾带回圣地后,星然看那孩子的眼神,总是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敌意,后来更是处处针锋相对,直至最后痛下杀手。
她从前只当是星然被宠坏了,性子骄纵霸道,容不得旁人分走爹娘的关注,如今想来,竟是那些流言蜚语,一点点啃噬着孩子的心。
更让她心如刀绞的是,那些谣言说的,竟不全是假话。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对江怀瑾的关注,的确远远超过了星然。
前世,江怀瑾父母双亡,孑然一身,性子又敏感脆弱,她和谢惊寒心疼这个孩子,便多花了些心思照拂;
今生,她与江怀瑾皆是重生之人,两人时常借着通信灵石互通消息,商讨战局,谋划对策。
那些奔波的日夜,那些紧张的筹谋,竟让她浑然忘却了,圣地之中,还有个小小的谢星然,在翘首以盼着娘亲的归来。
柳清婉不敢去想,前世小小的星然,满心欢喜地守在门口。
等来的却是她和谢惊寒牵着江怀瑾的手,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模样时,那颗稚嫩的心,该是何等的失落与悲伤。
所有人都道,谢星然是火髓丹圣地高高在上的少主,生来便被捧在云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谁又能看见,那副被宠得娇憨天真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两世轮回,直到今日,她才窥见这个残酷的真相。
泪水终于冲破眼框,柳清婉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帐内响起。
她不是个称职的母亲。
“娘知道你心里难受。” 何安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思来想去,不如将怀瑾送到你外祖家暂避些时日。有他在,然然总归是不安生,长此以往,怕是要出大事。”
通信灵石只能传递声音,她看不见帐内柳清婉泪流满面的模样,只当女儿是在为两个孩子的事烦心。
“也可以。”
柳清婉深吸一口气,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痕,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抬眸看向虚空之中的通信灵石,眸光沉沉:
“但这件事,我亲自和怀瑾谈。”
上一世柳清婉不知道这件事,导致谢星然有了心魔,最后将江怀瑾推入幽冥路。
这一世她知道了原因,就一定要改正。
将江怀瑾送往别处,给足谢星然安全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只是要委屈一下怀瑾了。
何安瑶点了点头:“也罢,你素来有主见。只是要尽快,这段时间,我会让人看顾着,绝不让他们二人碰面。”
“好,辛苦娘亲了。”
柳清婉应下,又和母亲说了几句前线的近况,这才掐断了通信。
她握着渐渐冷却的灵石,呆愣愣地坐在榻边,眸中满是迷茫与痛苦。
前世的种种遗撼,今生的万般纠葛,如同乱麻般缠在心头,让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焦灼的呼喊:“婉婉!清婉!”
话音未落,厚重的帐门便被人猛地推开,凛冽的夜风裹挟着寒气涌入,吹得烛火一阵乱颤。
谢惊寒一身玄甲,鬓发微乱,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硝烟气息,他大步流星地闯进来,目光在帐内一扫,落在呆坐的柳清婉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男人眼中的焦灼与恐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狂喜与后怕。
他疾步上前,一把将柳清婉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清婉…… 还好你没事……”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压抑不住的颤斗。
那一声声呼唤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与后怕,
柳清婉被他抱得猝不及防,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香与淡淡的血腥味。
她愣了愣,抬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脊背,疑惑地开口:“惊寒,你怎么回来了?可是前线出了什么事?”
谢惊寒起身,目光贪婪的扫视着妻子的面容,他眼框发热,声音中带着哽咽,“清婉,我回来了!”
“你也回来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