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母?”
一声略带迟疑的惊呼自身后响起。
江怀瑾站在一旁,青衫肃立,原本只是默默侍立在侧,看着祖孙二人交谈,此刻实在忍不住出声。
他眉头微蹙,眼底满是讶异和意外。
师祖母素来端庄持重,今日竟会教星然动手打人?
就不怕让谢星然养成骄纵暴戾的性子。
难道前世也是如此吗?
但何安瑶只是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眼神沉静地示意他稍安勿躁,不必多言。
江怀瑾见状,只好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垂眸敛目,重新恢复了沉默,只是目光微凝,显然仍有顾虑。
何安瑶说出这句话,绝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反复的深思熟虑。
火髓丹圣地历经数百年,弟子、长老、仆从加起来足有数千之众,鱼龙混杂,人心叵测。
有忠心耿耿之辈,自然也有投机钻营、搬弄是非之徒。
这次的流言,看似只是对孩童的戏言,实则背后未必没有推手。
就算她此刻雷霆震怒,彻查到底,严惩几个挑事之人,也难保不会有人暗中记恨,日后换种方式继续作崇。
流言这东西,如附骨之疽,堵不如疏,防不胜防。
若是为了保护然然,再给他增加十倍百倍的护卫,日夜贴身跟随,固然能护他一时周全,却也会让他变成笼中鸟,失了孩童的自在,更会让他养成依赖他人的性子。
一旦脱离护卫的庇护,他只会更加脆弱,更容易被人欺负。
与其千日防贼,不如让然然自己长出利爪。
何安瑶太清楚,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在这人心复杂的圣地之中,一味的忍让和保护,从来都换不来安宁。
只有让然然变得强硬起来,学会主动反击,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知道,他谢星然并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才能从根本上杜绝这些流言蜚语的侵扰。
打两巴掌,打的是立威,是让在暗处的那些人知道,圣地少主的尊严不可侵犯,谁再敢妄议他的爹娘,谁再敢挑拨离间,就要付出代价。
她看着怀里懵懂望着自己的谢星然,语气又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然然,记住了吗?谁再敢对你说那些不好的话,就直接打回去,出了任何事,外婆替你担着!”
“真、真的可以吗?”
谢星然攥着何安瑶的衣襟,指尖微微用力,小脸皱成一团,眼神里是恰到好处的迟疑。
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仿佛在为“打人” 这件事感到为难,可眼底深处,却藏着深深的窃喜。
“当然可以!”
何安瑶拍了拍胸脯,语气斩钉截铁,满是坚定,“然然别怕,只管动手,不管是谁,只要敢对你乱说话,打了便打了,天塌下来有外婆替你顶着!”
她望着孙子这副怯生生的模样,只当他是胆子小,越发心疼,恨不得把所有能护着他的底气都塞到他手里。
谢星然却猛地抬起头,手背蹭了蹭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巴巴地问道:
“可是…… 可是这样的话,爹爹娘亲回来知道了,会不会觉得然然不懂事,是个爱打人的坏小孩呀?”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徨恐,仿佛这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何安瑶心中一软,连忙把他搂得更紧,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傻孩子,怎么会呢?”
她的声音温柔,语气却异常坚定,“你爹爹娘亲只会觉得然然最棒、最勇敢!”
“面对那些心怀恶意的坏人,就该这样果断反击,不让自己受委屈,这才是我们圣地少主该有的样子!”
“可、可是……”
谢星然抽了抽鼻子,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声音愈发哽咽,他抬起头,怯生生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江怀瑾,眼神里满是惧怕,
“可然然刚才也是这么做的,可、可江哥哥很生气,还打了然然的手心……”
他旧事重提,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浓的委屈,说完还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仿佛手心还残留着当初被打的痛感。
何安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江怀瑾,眼神淡淡扫过,虽无怒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江怀瑾背脊一僵,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收回目光,何安瑶低头看向怀里的谢星然,语气放缓了些,耐心解释道:
“然然,那是因为你确实做错了呀。”
“陆承渊不听你的话,冒犯了少主的威严,你完全可以把他交给戒律堂处置,让长老们按圣地规矩罚他,而不是让所有弟子都动手打他,那样岂不是失了分寸?”
“哦……”
谢星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何安瑶的脖颈,一副乖乖听话的模样。
可没过片刻,他又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象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关键问题,追问道:
“可是外婆,他都不听我的话了,我怎么能把他交给戒律堂呢?他肯定会反抗的呀!”
他顿了顿,又皱着小眉头,一脸苦恼地比划着名自己的身高,语气里满是无奈:
“而且他那么高,然然这么小,力气也小,就算想上去给他两巴掌,也够不着他的脸呀!所以我才让别的弟子帮我呀,不然我根本打不到他嘛……”
这话一出,何安瑶顿时陷入了沉思。
她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一团,谢星然的身份固然尊贵,是圣地未来的继承人,可他毕竟只有三岁,修为尚浅,连引气入体都还没完全稳固,力气更是小得可怜。
在那些身形高大、修为有成的弟子面前,他确实显得格外弱小,就算真的想动手反击,恐怕也难以占到便宜,甚至可能反过来被欺负。
而且这孩子说得也有道理 。
若是对方执意不听管教,不肯乖乖跟着去戒律堂,以他的年纪和力气,确实也无法对付对方。
如此一来,让身边的弟子帮忙代打,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妥的办法。
何安瑶抚着下巴,眉峰微蹙,眼神中闪过一丝权衡。
她原本是想让谢星然自己学会强硬反击,立住少主的威严,可忽略了他目前的实际情况。孩童的身躯确实是最大的短板,与其让他白白吃亏,不如变通一下。
只要能达到立威的目的,让那些人不敢再随意招惹谢星然,让别人代打,似乎也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