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瑾抱着谢星然回了房间,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刚踏入门槛,他便扬手猛地将房门甩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门框都微微发颤,也隔绝院落里的喧嚣。。
江怀瑾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的郁色几乎要溢出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怀里的谢星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收紧了环着他脖颈的手,随即又很快松开,不满地扭动了一下身子。
“你怎么把门关上了?”
谢星然皱着小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耐,完全没察觉到江怀瑾的不对劲,只一门心思记挂著自己的吃食,
“我的虾饺呢?厨房怎么还没送过来?我都饿坏了,你怎么当哥哥的,连这点小事都记不住?”
江怀瑾对他的质问置若罔闻,胸口的怒火与痛心交织著,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弯腰将谢星然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
随后,他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撑在床沿,目光紧紧望着谢星然,与他平视。
那眼神太过沉重,带着失望、痛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看得谢星然莫名有些发慌,却还是硬著头皮哼了一声: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赶紧让人把虾饺送过来!”
“然然。幻想姬 已发布最芯彰劫”
江怀瑾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他打断了谢星然的话,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些记名的弟子身世可怜,你想帮他们,我不反对。”
“可你为什么偏偏要怂恿他们去殴打陆承渊?就不能找些别的事情让他们做吗?”
听到这话,谢星然脸上的不耐烦更甚,他甚至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他挺直腰板,靠在床头,语气骄纵又理所当然:
“都说了我是看他们可怜,才找事情给他们做,好名正言顺地把灵石给他们。”
“打人怎么了?那个陆承渊我看着不顺眼,一个十灵根的废物,傲气什么?!”
“不过是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多大点事?”
“多大点事?”
江怀瑾猛地提高了音量,胸口剧烈起伏著,眼中的痛心几乎要化作实质,
“你知不知道这是错误的?!这是不对的!甚至有可能会出人命!”
“那些弟子是身不由己,可你是主使!然然,我从小教你待人友善,教你明辨是非,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他想起谢星然以前黏在自己身边的模样,想起前世自己为了护他周全,不惜与很多人为敌,想起自己一遍遍告诉自己,前世的背叛已是过往,今生定要好好教他,让他走上正途。
可眼前的孩子,不仅没有半点悔改之意,反而将自己的恶行说得轻描淡写。
“我根本就没做错!”
谢星然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也来了脾气,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指著江怀瑾的鼻子,大声反驳,
“那个陆承渊本来就该打!他竟敢质疑我的话,轻视我的,就该受点教训!我给那些弟子灵石,他们帮我做事,天经地义!”
“我就是故意的,那又怎么样?!”
我就是故意的!
这句话犹如夏天暴雨中的惊雷在江怀瑾耳边炸开,让江怀瑾瞬间有些眩晕。
他根本不是什么一时兴起,也不是所谓的“帮衬弟子”,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找借口收拾陆承渊,故意利用那些身世可怜的弟子!
江怀瑾的心像是被狠狠刺穿,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开来,让他几乎蹲立不稳。
“你怎么能这么想?”
他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失望与无力,“就因为别人说了你几句,你就要下这么重的手?”
“然然,修行之路,先修心性。你这样睚眦必报,以后只会走上邪魔歪道,天理不容,我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
谢星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冰冷的嘲讽:
“江怀瑾,你少在这里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
江怀瑾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小孩,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谢星然接下来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我告诉你,我做什么事情,轮不到你管!”
谢星然上前一步,仰著下巴,眼神桀骜又冷漠:
“你不过是一个孤儿,侥幸被我爹捡到,被我娘收为弟子,还真当自己是我的亲哥哥?
“你有什么资格管?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没资格管你?”
江怀瑾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孩子,过往的温情与呵护,仿佛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倾尽所有去守护照顾、疼爱的的人,到头来,竟然说他没有资格管他。
室内陷入了死寂,只有两人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江怀瑾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眼底的郁色化为一片荒芜,最后尽数归于死寂的冰冷。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温情与痛心的冷,仿佛瞬间将以往的呵护与牵挂尽数冰封,只余下刺骨的漠然。
他缓缓直起身,动作缓慢,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谢星然感觉这样的江怀瑾有些不对劲,他抖了抖小身子,忍不住往床内退了退。
“干嘛啊”谢星然小声嘟囔著,“怪吓人的。”
“然然,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江怀瑾轻轻向前走了一步,他注视著谢星然,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询问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谢星然完全没察觉到江怀瑾周身气质的天翻地覆,更没读懂他眼底那片冰冷下潜藏的风暴。
他仰著下巴,脸上依旧是那副骄纵又理直气壮的模样,几乎是脱口而出: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你本来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若不是我娘收留你,好心培养你,你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管我?”
孤儿二字,像一把钥匙,彻底释放了江怀瑾心底最深沉的阴暗。
他听到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缓缓勾起了唇角,露出一抹极淡、却带着森冷意味的笑。
那笑容与他平日里温润的模样判若两人,看得谢星然莫名心头一跳,竟生出几分转瞬即逝的畏惧。
“原来”江怀瑾自言自语道,“不管在什么时候,你都是这样想的啊”
这一刻,前世的谢星然似乎和面前的小孩面容重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