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小小的谢星然醒了过来。
他还懵懵懂懂的,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只觉得小身子像是泡在温温的泉水中,从四肢百骸里透出一股暖意,连蜷缩的小手指都舒展开来,整个人软乎乎的,舒服得不想动弹。
可这份惬意没持续多久,耳边就传来一道洪亮又爽朗的叫声,满是压抑不住的欣喜,震得他小小的耳膜微微发麻。
“不愧是天生灵体!不愧是我谢家的好外孙!竟然这么小就直接引气入体了!”
柳玄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的颤音,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拍手,“这才多大点的奶娃娃啊,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利索呢,就引气入体了,将来必定是咱们大陆的第一天才!”
“咿呀——”
谢星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吵得皱起了小眉头,不满地扭动了一下小身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乌黑的眸子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懵懂地眨了眨,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发出一声软糯的叫唤,像是在抗议这扰人清梦的噪音。
“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咋咋呼呼的,都把然然吵醒了。”
何安瑶在一旁轻轻白了丈夫一眼,语气里带着嗔怪,脚步轻柔地走上前,从柳清婉怀中接过刚苏醒的谢星然,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小脑袋,温声细语地哄著,“然然乖,不怕不怕,是外公太吵了。”
她低头在谢星然软乎乎的小脸颊上亲了一下,声音放得更柔:“外公是大坏蛋,把我们的小宝贝都吵醒了,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好不好?”
谢星然被外婆抱着,小脑袋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他好奇地转动着小眼珠,往周围看了一圈。
娘亲柳清婉就站在旁边,眼神温柔地望着他;抱着自己的是慈爱的外婆;不远处站着的,是刚刚吵到自己的外公;还有一位面带笑意的夫人,是他的祖母谢氏。
可看了一圈,他却没找到那个熟悉的、高大俊朗的身影。
谢星然小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乌黑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困惑。
他就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怎么醒来后,亲爹就不见了呢?
他爹呢?
不会是个渣男,看一眼孩子就走了吧?
“然然在看什么呢?”
谢氏见状,笑着走上前来,伸出温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谢星然的小脸蛋,语气满是慈爱,“是在找爹爹吗?”
她说著,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长命锁。
那长命锁是纯金打造的,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祥云纹路,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还坠著一个小小的银铃,轻轻一晃就发出清脆的响声。
最重要长命锁中蕴含着一个精妙的阵法,是谢氏请求墨符谷的谷主刻下的,能抵挡三次渡劫期修士的攻击。
谢氏小心翼翼地将长命锁戴在谢星然的脖子上,银铃叮当作响,惹得谢星然下意识地伸出小手去抓。
谢星然自幼娇生惯养,见过不少好东西,但这个长命锁一出来,谢星然就感受到一股灵气波动,直接告诉他,这个长命锁很重要,也很贵重。
而他最喜欢贵重的东西!
“咿呀!”
谢星然小胖手握著长命锁,对着谢氏发出叫喊,像是很满意这个长命锁。
谢氏见孙子喜欢,不由笑了,也不枉她为了这个长命锁花了很多心思。
“爹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出去一趟。”谢氏耐心地解释著,“这段时间没办法陪在然然身边,等爹爹把事情办完回来了,我们再一起找爹爹玩,好不好?”
“咿呀——”
软糯的童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懵懂的回应意味。珊芭看书蛧 耕芯罪全
谢星然小胳膊挥舞了两下,像是在回应祖母谢氏方才的话语。
他歪著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心里却在打着小算盘。
谢惊寒那个便宜爹出不出去办事,他其实一点都不在意。
男人嘛,总不能一直围着后院和孩子打转 ,可关键是,走之前总得留下点见面礼吧?
身为千机阁的少主,又是他谢星然的亲爹,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奔赴前线,连块像样的玉佩、件护身的法器都没留下?这也太不靠谱了!
谢星然瘪了瘪小嘴,小眉头微微蹙起,看起来十分不高兴。
谢氏却显然也没有理解孙子的意思。
她凑在谢星然旁边,脸上笑开了花,“哎哟,我的乖然然,真是个有灵性的小家伙!刚落地没多久,就听得懂祖母说话了?”
“真是块好料子,将来定能像你爹一样,成为顶天立地的修仙大能!”
谢星然本想再“咿呀”两声辩解,可瞥见谢氏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终究还是歇了心思。
罢了,哄老人家开心也是应当的,就当是刷好感度了。
他索性顺着谢氏的意,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顿时把谢氏哄得眉开眼笑,连声道“心肝宝贝”。
一旁的何安瑶也笑了,她从腕间褪下一枚莹润的玉镯,那玉镯通体通透,泛著柔和的青白光泽,上面还雕刻着精致的纹样,一看就不是凡品。
何安瑶拿着玉镯在谢星然眼前轻轻晃了晃,她柔声道:“然然,这是外祖母给你的见面礼,戴着它能辟邪挡灾,保你平安顺遂。”
谢星然的目光瞬间被那枚玉玉镯吸引了。
他虽历经两世,见惯了奇珍异宝,可这枚玉佩上萦绕着淡淡的灵气,显然是经过精心温养的,带着一股温暖的气息,让人莫名安心。
他水润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小身子微微前倾,忍不住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够那枚玉镯,小手指在空中胡乱抓挠著,模样憨态可掬。
何安瑶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轻轻将玉镯戴在他的手腕上。
那玉镯瞬间缩小,变成符合谢星然手腕的尺寸,牢牢的戴在他的手腕上,无论谢星然怎么闹腾,都没有掉下来。
玉镯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瞬间安分了不少。
他心里清楚,自己如今这副婴儿模样,是刷亲人好感度的最佳利器。
哪怕他内里是个成年人的灵魂,也不介意装乖卖萌,毕竟这些人都是真心疼爱他的,偶尔扮作懵懂孩童,换他们一笑,也没什么不好。
不远处的柳玄,看着摇篮边婆媳俩逗弄孩子的温馨一幕,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只是那笑容里,偶尔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尤其是一想到漱玉谷的战事,他的眉头便忍不住微微蹙起,眼底的担忧再也藏不住了。
他的亲家谢天鸿,还有女婿谢惊寒,都在漱玉谷前线与魔族厮杀。
如今魔族来势汹汹,战事吃紧,前线传回的消息一次比一次凶险,他怎么能不担心?
柳玄沉吟片刻,终究还是迈步走到了女儿柳清婉的身边。
柳清婉正坐在床上,目光温柔地望着儿子,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恬静。
听到父亲的脚步声,她转过头来,轻声问道:“爹爹,怎么了?”
“你怎么突然就让惊寒去漱玉谷了?”
柳玄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咱们不是早就说好,等你坐完月子,我和你娘亲一起去漱玉谷助阵,让你们夫妻俩留在圣地好好照顾然然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
哪怕柳清婉早已修炼有成,嫁人生子,在柳玄眼中,终究还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丫头。
自从魔族入侵,苍玄大陆战火纷飞,他就已经做好了打算。
无论如何,都要护住女儿和外孙。所以他才主动提出,由他和妻子去前线,让谢惊寒留在圣地陪伴柳清婉,照顾刚出生的孩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谢惊寒竟然提前去了前线。
这一下子,就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柳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满是担忧:
“如今前线凶险万分,魔族的实力远超我们预估。要是惊寒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你和然然可怎么办?”
柳清婉闻言,脸上的恬静并未消散,她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臂,柔声宽慰道:“爹爹放心,惊寒他有分寸的。”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摇篮里的儿子身上,“他答应过我的,等击退了魔族的先头部队,就会尽快回来,不会有事的。”
她心里清楚,前世也是如此。
那时候,她和谢惊寒一同奔赴前线,并肩作战,虽说偶尔会受伤,可都是些皮外伤,对于他们这些修仙者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这一世,有她公公在前线坐镇,谢惊寒的安全更有保障,她自然不必太过担心。
柳玄看着女儿笃定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期许:“希望如此吧。”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庭院里的梧桐树叶子,不知何时已经落了一地,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远处的天际,是一片赤色的火烧云。
柳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沉重,“如今战事吃紧,整个苍玄大陆人心惶惶,圣地的弟子也都在抓紧时间炼丹,准备送往前线,然然的百日宴,怕是只能从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