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法则之力铺天盖地,连接引圣人都不由得眼皮一跳。
这般恐怖的法则洪流,哪怕圣人亲临,也无法视若无睹。
他知道,陈羽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要想此人,绝不可能悄无声息。
可若在讲道之时公然出手……传出去,岂不成整个洪荒的笑柄?
眼下唯一的路,只能暂且退让,放他一马。
接引宝幢缓缓收回掌中,陈羽冷哼一声,权作警告。
随即,他目光再度投向准提圣人的法相——这一次,异变陡生。
原本清淅可辨的虚影,竟悄然转化。他看到的不再是“法相”,而是真正的准提圣人本体!
一大一小两个准提并立虚空,正在讲道。
陈羽心头一震,瞬间明悟:这是身后法则长河带来的洞见之变!
一法通万法,一道贯万道。
神话大罗修行法,在层次上早已凌驾于洪荒诸法之上。其道果自然超脱旧有体系。
唯有通过法则长河观法相,方得窥见真实。
想通此节,他不再迟疑,当即沉入悟道之境。
准提法相之上,法则流转不息,陈羽借此顿开灵窍。
他赫然察觉:若以灵宝凝练法相,终归如同准提这般,徒有其表,根基脆弱,衔接之处更是破绽百出。
天地残缺,正应世间万物难臻圆满。
而天地之所以残缺,根源在于大道有缺。
昔年大道五十,本为圆满无漏。盘古开天,实乃斩断大道枷锁之举。
自此,大道破损。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故天地不全。
曾经,“遁一”便是盘古自身;如今盘古已陨,那缥缈无形的“一”,又该是谁?
陈羽思至此处,顿觉触及关键。
只要勘破这一关,便可完善自身法相炼制之法!
百年苦思,终在一瞬顿悟。
根本无需执着追寻那“遁一”。
此“一”本为变量,早已不在世间具象存在——而世间万物,皆是它的化身。
“遁一”,即是变量本身!
大道不全,是大道的问题;天衍四九,是天道的缺陷。
但有一物,与大道同生,超脱天道之外。大道尚存时它在,大道寂灭时它亦不亡。
此物无穷无尽,混沌未分,正合我用!
陈羽猛然睁眼,眸光如电划破虚空。
他终于知道,该以何物炼制自身法相!
此物——名为混沌!
【你观准提圣人法相,查漏补缺,顿悟法相真缔,完善为混沌无漏法相法!】
但他旋即一顿。
这条路,未必无人走过。六圣之中,或许早有人如此炼就法相。
混沌无漏法相法,并非终点,仍需打磨。
唯有真正悟出“神话法相”,才算功成。
即便已参透混沌无漏之道,陈羽仍未止步。
混沌无漏,不过是在当前洪荒规则下的极致完善。
而他所行之路,是神话大罗修行法。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混沌无漏法相”——
而是属于神话体系的终极法相:神话法相!
想到这里,陈羽缓缓阖上双眸,耳边传来准提圣人低沉悠远的讲道声,而他的心神早已抽离,沉入自己那片浩瀚星河之中。
早在悟出混沌无漏法相的刹那,他便已明悟——准提圣人的法相,早已不值一观。
再完美的洪荒生灵法相,参得再透,也不过是天地规则下的产物,终究跳不出这片洪荒的桎梏。
那样的“道”,对他而言,已然过时。
他的意识在识海中流转,推演着真正属于自己的法相之路。
若以混沌之力为基,铸就法相,固然可成就前所未有的威能,震古烁今,但那并非神话中的法相。
真正的神话法相,是顿悟天地、自然凝聚的存在——
身如万丈巨岳,头顶苍穹,吐纳之间气冲三十三重天外,足踏幽冥黄泉,贯通生死两界。
整个法相横亘天地之间,平日只能盘坐虚空,一旦临敌,头已在九霄之上,脚却深陷大地之下。
如此存在,究竟该如何修炼而成?
又该以何等材质为骨,才能坚不可摧,哪怕面对盘古幡这等第一杀伐之器,也巍然不动?
他在识海中翻遍万般可能,倏然间,一道灵光乍现——
大道!
若将大道炼入法相,一举一动皆含天道威能,念起法则随行,攻则无物不破,守则万法不侵!
可这念头刚起,又被他立刻掐灭。
大道……非他如今修为所能触碰,更遑论炼化入体?
强行为之,恐怕重蹈当年星河初成时的复辙——肉身虚弱,空有伟力却无法驾驭。
一个无法操控、不能御敌的法相,不过是空中楼阁,徒具其形。
或许,法相的终极形态确实是大道所凝,但那需等到他踏入神话大罗之境方可触及,现在的他,还差得太远。
正欲再度沉心推演,耳畔的大道之音却骤然中断。
陈羽睁眼,目光平静地望向准提圣人。
掐指一算,千年已逝。
准提讲道落幕,神情间难掩得意。
这一番开坛说法,虽未当场度化众人入西方教,却已在无数听道者心田埋下种子——一颗向往极乐净土的善根。
来日因缘成熟,自会生根发芽,终成参天大树,迎来西方昌盛之机。
即便最终无缘佛门,这些人也会潜移默化亲近西方,广结善缘,积攒气运。
此时放眼须弥山上下,天地异象未散,灵气浓郁如雾,仍在滋养众修行者。
接引圣人微微抬手,作请:“师侄,请。”
陈羽却不急。
他唇角微扬,扫了一眼四周仍沉浸悟道中的听道者,淡声道:
“这些道友尚在体悟准提圣人的大道真意,若两位圣人不急,不如等上百年,待他们有所得后再由我开讲不迟。”
“善。”
“善。”
准提与接引皆点头应允。
于他们而言,山上之人皆已是西方门墙之内,多一分领悟,便多一分归属,何乐而不为?
百年之后,陈羽登台,立于高处,声音清朗,徐徐开口:
“道,可名,亦可无名。无所不在,山河日月皆是道迹,却又皆非道本。一花一世界,一叶一乾坤。”
“心中有道者,粒尘之中可见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