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对着虚空遥拜一礼,伸手一摄,河图洛书便落入掌心,随即收入怀中。
交代完族中诸事,他毫不尤豫,当场宣布闭关。
如今的人族早已今非昔比,气运昌隆,群雄退避,谁敢轻易招惹?
更有玄都 师暗中护持,伏羲闭关毫无后顾之忧,干脆利落。
这一切,陈羽尽收眼底,神色淡漠,静观其变。
时机到了——伏羲推演先天八卦,正是此刻。
而在伏羲闭关的空档,人族虽强,终有缝隙。金灵圣母正好填补这段真空,稳住气运流转。
略一沉吟,陈羽的目光悄然落在玄都身上。
玄都似有所感,抬头望向虚空,与那道视线隔空交汇。
两人默然对视,随后各自嵇首,心照不宣。
“ 欲往何处?”陈羽开口。
“白玉京。”回应简洁如刀。
片刻沉默,陈羽再度启唇,语气微沉:“可曾告知伏羲,河图洛书从何而来?借阅期限几何?”
玄都一怔,随即摇头。
陈羽轻叹。果然如此。以他这斩断因果、滴水不漏的性子,自然不会透露半分关键。
这一手,算是悄悄坑了伏羲一把。
也罢,还有自己兜着。
“道友无量。”
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陈羽移开目光,不再多言。
感应到那股注视消散,玄都身形化作流光,破空而去,一路不停。
他心中微疑:陈羽为何凝视于他,却又无话可说?思来想去不得其解,索性放下。
而此时,陈羽的目光已悄然转向红云的转世之身。
金灵圣母已然降临炎之部落‘六三三’。此刻的红云,不过六七稚龄,一身稚气未脱。
陈羽并不意外。身为红云转世,此子天生承载功德,体内尚存前世一丝神威馀韵,命格非凡。
“你可愿拜我为师?”
金灵圣母立于风中,衣袂翻飞,仙姿凛然,气息沉静如渊,尽显万古修行者的厚重底蕴。
尚未觉醒记忆的孩童面对这等存在,本能俯首,叩拜在地,颤声唤道:“师尊!”
收徒顺利得超乎想象。但很快,孩子怯生生开口——他出生不过数日,尚无姓名。
金灵圣母略作思索,正欲赐名。
刹那间,一道意念直入神识——
“神农氏!”
她一听便知是陈羽传音。此番收徒本就是他在幕后布局,顺水推舟罢了。
于是她唇角微扬,顺势开口:“从今往后,你名为——神农氏!”
孩童闻言雀跃,欢呼着在草地上奔跑跳跃。金灵圣母抬眼望天,目光仿佛穿透虚空。
陈羽的声音随之传来,低而清淅:“悉心教导。此人将为人族皇者之一,肩负大气运。”
金灵圣母肃然应诺。
她岂会不知“承载气运”意味着什么?此子未来,或将成为 一族兴衰的至宝级存在!
通天一脉的气运,必将因此暴涨!
混沌无岁月,弹指即百年。
百年光阴,对大能而言不过一梦,但对神农氏,却是根基铸就、命运成型的关键岁月。
而伏羲闭关之地,早已荒草蔓生,寂静无声。
直到今日——骤起异象!
大地裂开,墨色阵图自地底升腾,一道接一道,冲上云宵。
阵纹交织,演化万象:山河奔涌,星辰轮转,草木枯荣,天地法则皆在其中缓缓推演。
包罗万有,贯通阴阳!
随着最后一道阵图归位,伏羲破关而出!
周身气势节节攀升,直逼巅峰。
当阵图彻底圆满,化作一个与天地共鸣的完整体系时,他的修为也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半步大神通者!
金灵圣母与神农氏几乎在瞬间就察觉到了那股翻天复地的波动。
他们心神一震,立刻明白——宛丘城那位人族共主,已然破关而出!
“去宛丘城,和伏羲交接一番。他的神通修为已足够登顶,但要成为未来的皇者,还缺执掌人族政务的历练。”
陈羽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金灵圣母识海中响起,冷冽如霜。
她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携神农氏横渡虚空,瞬息抵达宛丘。
然而此刻的宛丘,早已乌云蔽日,天地色变。
苍穹之上,一头庞然巨物正缓缓游弋,遮天蔽日,仿佛连天都快被压塌。
若不是勉强还能勉强辨认出那是活物而非陆地,只怕真要以为整片大地都被搬了过来。
仅是一只眼睛,便大过整座宛丘城!
金灵圣母瞳孔骤缩,瞬间认出了来者身份。
“妖师鲲鹏!”
她厉声喝问,声音划破长空,袖中法力早已悄然凝聚。
一旦对方有异动,她拼死也要扛下一击,再带神农氏撤离。
现在的她,远远不是这等存在的对手。
鲲鹏缓缓转动巨眼,目光落向金灵圣母,莽荒气息扑面而来,天地仿佛都在颤斗。
而此时的陈羽,因窥见伏羲悟出的先天八卦,心神沉浸其中,竟一时疏忽,对宛丘的护持稍稍松懈。
伏羲亦抬首直视鲲鹏,眼角馀光扫过金灵圣母,又落在身负人族大气运的神农氏身上,神色凝重。
可那庞然巨物却根本不理会金灵圣母,只将目光锁定伏羲。
“百年前,玄都法师借我妖族至宝河图洛书,如今期限已满,该还了。”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本无战意,只为取回宝物。理在手中,自然无需遮掩。
此番现身,便是要以本体压境,光明正大讨债,顺便震慑人族——妖族之威,不容轻慢。
伏羲闻言,心头一松,当即双手奉上河图洛书。
鲲鹏巨口一张,卷风吞物,刹那间将宝物收回腹中。
巨眼最后深深看了伏羲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尤豫。
人族日渐强盛……今日若试一试他们的底牌,是否也未尝不可?
念头刚起,彻底参透先天八卦奥义的陈羽,已然察觉鲲鹏竟敢以真身降临宛丘。
心念一动,便已洞悉其心思。
不等多想,陈羽施展身外化身,一步踏出,跨越无尽空间,直接出现在鲲鹏面前。
那一道分身,在足以肉身崩碎洪荒的鲲鹏面前,渺小如尘埃。
可他就这么静静立于巨眼前,唇间吐出冰冷一字:
“要债,就正经点。演什么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