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尽管无数人心驰神往,却无人真正踏上过那座山巅。九百年来,无一人抵达。
在东海之滨的人族之中,唯有燧人氏曾踏足过那至高之处。
燧人氏离开大殿后,径直向山巅行去。当他终于登顶,目光所及,只见赵公明与三霄四人正盘坐修炼,周身气息如渊似海,浩瀚无边。
他心神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淅地感知到——这四人的气息,竟远在他之上。
这意味着,他们的境界、修为、实力,皆已超越了他。
燧人氏收回视线,转向陈羽。
“陈羽,我来了。”
陈羽闻声转身,目光温和。
“这九百年,你奔波劳碌,传道授法,辛苦了。”
燧人氏闻言一笑,轻轻摇头。
“不苦。为人族计,些许辛劳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族人能变强,将来若有劫难降临,也能挺身而出,保全族群,已是万幸。”
“况且,我只是传播修行之法罢了。说到底,这一切都应归功于你。若非你耗费百年光阴,为人族创出契合的修行之法,让我们得以踏上修行之路,增强实力,今日一切皆为空谈。”
“从此以后,纵使人族再遇动荡,或有外族来犯,我们也不再束手无策。待洪荒万族见识到我人族之力,谁还敢轻易侵犯?”
陈羽听罢,微微一笑,颔首赞许。
“说得对。唯有自身强大,族群才能延续;唯有实力登顶,别人才不敢觊觎。”
“这洪荒天地,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弱,便是原罪。弱者只能任人践踏,任人宰割,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弱者,没有话语权。”
“莫要指望强者会怜悯弱者,更别祈求他们会出手相救。在强者眼中,弱者不过是蝼蚁,是可以随意欺凌的存在。”
“唯有强者,方可主宰一切,制定规则。即便规则有误,也能由我纠正。强者支配弱者,生杀予夺,尽在一念之间。强者之言,纵使颠倒黑白,也无人敢辩,无人敢逆——因为,没有人敢反驳。”
陈羽言至此处,目光投向远方苍茫天地,神情平静如水。
燧人氏默然倾听,眼中泛起沉思。
他知道,陈羽所言句句属实,皆是血淋淋的现实,亦是他亲身经历过的真相。
昔日妖族肆意屠杀人族,无人制止,无人发声,甚至连一句公道话都未曾听见。
为何?正因为妖族是强者,是天地霸主,是规则的制定者。
而人族,只是被支配的弱者。
在这洪荒万族之中,无人为他们呐喊,即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强者,也不会为弱者开口。
正因弱小,所以被漠视;正因不够强大,所以无人同情,无人在意。
在这浩瀚洪荒中,少一个种族又如何?
多一个人族又怎样?万族林立,人族的存在与否,不过沧海一粟。
这便是现实,冰冷而真实。
或许有人觉得残酷,可自洪荒开辟至今,多少种族湮灭于岁月长河,又有多少新兴之族崛起?
这一切,仿佛轮回,周而复始。
燧人氏不再沉思,抬头望向陈羽。
陈羽似有所感,继续缓缓开口。
“千年之期已满,我即将离去。日后若遇无法化解之危,可来此地寻他们相助。”
“我估计,万年之内当无大劫。此地留有我一道气息,可镇守万年。万年之后……变量难料。”
燧人氏闻言,眉头不禁皱起。
千年之期已到,陈羽即将远行,众人纵有万般不舍,却也无法挽留。
毕竟,正是他于人族危亡之际挺身而出,不仅拯救苍生于水火,更开创了专属于人族的修行之道,为人族赢得了千年的繁衍生息之机。
若无陈羽,东海之滨或许早已不见人族踪影。
如今他将离去,众人唯有以最躬敬之心相送,不敢有半分阻拦。
因为陈羽亦在追寻自身大道,自有其修行之路要走,人族岂能因一己之私,眈误他的证道之途?
这千年以来,人族得其庇护,早已蓬勃壮大,根基稳固。
然而燧人氏心中仍有不甘。他望向陈羽,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与希冀。
“可否在您离去之前,为我人族讲道一次?专论修行之法。那数十种功法虽已传授,但我等参悟未深,尚有许多困惑未解。”
“若您应允,愿请您于人族之中开坛说法,为众生答疑解惑。”
陈羽闻言,略作沉吟,随即微微点头。
“可以。你去准备吧,十日之后,我将在人族之中讲道,阐明大道真意。”
燧人氏听罢,欣然领命,脸上浮现出欣慰笑意。
“好!我即刻安排,十日之后,静候您亲临。”
陈羽轻轻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凝望远方,默默观察天地气机流转。
对于此次讲道,他并无推辞之意。不过一场说法而已,为人族解惑传道,本就在情理之中。
那些修行之法皆由他所创,唯有他最为通透。由他亲自讲解,方能让众人真正领悟其中奥义。
他是人族出身,为人族讲道一次,合乎本心。即便因此眈误游历洪荒的行程,也无妨大碍。
此刻的他,时间充裕,推迟几日启程,并不影响大局。
陈羽不再多想,静立山巅,继续感悟天地法则。
燧人氏离开后,回到大殿。
此时他神情舒展,步入殿中,见众人正翘首以盼,便直接开口。
“我刚自山巅归来,诸事不赘述,只说要紧之事。”
众人闻言,立刻摒息凝神,静听下文。
燧人氏扫视四周,缓缓说道:
“十日之后,陈羽老祖将亲临人族,开坛讲道。你们速去传令,召集所有人族子弟前来听法。”
“同时,立即修建讲道台,务必庄重齐备,迎接老祖说法。此事不得延误,即刻去办!”
众人听罢,无不喜形于色,彼此对望,难掩激动之情。
待众人退下后,燧人氏独坐殿中,望着空寂的大堂,神色渐转凝重。
十日之后讲道结束,陈羽便将离去。
虽留下一道气息镇守万年,可万年之后呢?当那气息消散,人族又当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