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法虽可成,却非陈羽所求之路。
他心中向往的,是完全以己身之道凝聚而出的至高法相,不假外物,纯出本源。
他一边观察准提的法相,一边思索自己的道路。
一瞬间,脑中曾闪过一丝灵感,仿佛能借此获得启发,但旋即又被他果断摒弃。
因为他明白,若走此捷径,终究无法触及真正的至高境界。
不过,他对准提此举仍存几分敬意——竟能另辟蹊径,以炼宝之法铸就法相。
虽略显取巧,却也算独树一帜。
更何况,这般凝成的法相,本质上近乎一件先天灵宝,临敌之时,等于多了一件顶尖至宝可用。
此时,在西方大地深处,一座无名山峰之上。
准提圣人立于高处,声震寰宇,身后法相随音而动,震动八方。
方圆万里之内,无数生灵皆陷入沉静,心神被那吟唱牢牢摄住。
这并非寻常歌声,而是准提所修的度化之术——只要听闻其音,心中便会悄然埋下一粒种子。
日后岁月流转,自会心向西方,渴求彼岸大道,仰慕西方妙法。
唯有陈羽周身笼罩一层透明屏障,乃是其法则长河外显所化,垂落如幕。
蜃龙身处其中,安然无恙。
一人一龙置身之外,丝毫不受外界梵音侵扰。
用法则长河抵御一曲吟唱,实属牛刀杀鸡。
毕竟,法则长河之中流淌的是无穷无尽的天地至理与秩序之力;而准提虽显法相、亲启梵音,却未动用丝毫自身法则,更未引动天道加持。
两者根本不在同一层次。那吟唱纵然再玄妙,也如潮水撞上高山,全被法则屏障挡在外面。
陈羽则趁此机会,细细剖析准提身后法相的结构与运转之理,同时不断推演自身未来应走的道路。
该如何凝聚属于自己的至高法相?如何让其源于本我,合于大道?
就这样,光阴无声流淌,不知不觉,已过数月。
这数月以来,准提始终闭目咏唱,对外界一切毫无察觉,自然也不知道陈羽早已超然其外,未曾动摇分毫。
在准提圣人的认知里,身为圣人,其音声所至,万灵皆应臣服,纵是大罗金仙,也难逃其道韵浸染。
唯有修至准圣之境,自身已立道基者,方可凭借本源之道抵御那无孔不入的度化之力。
而他原本认定陈羽不过大罗金仙修为,自然不在话下。
这一日,准提止住梵音,双目徐启,目光落在陈羽身上。
只是当视线触及对方刹那,他眸中微闪,掠过一抹惊异。
他未曾料到,陈羽竟非大罗金仙,而是早已超越此境的绝世大能,更令他动容的是,陈羽身后隐隐浮现的——那浩荡奔涌的法则长河。
“法则长河!”
一声低呼自准提口中逸出,清淅传入陈羽耳中。
他凝视着陈羽,片刻后敛去惊色,转而浮现出一抹赞许之意。
“未曾想到,竟真是出乎意料。”
“师侄竟非止步于大罗,反已踏入大神通者之列,甚至凝聚出法则长河,实属罕见。”
“对大道的参悟如此深远,已远超多数同境之人,实在令人惊叹。”
“通天师兄果然手段通玄,竟悄然培养出这般人物,我等竟毫无察觉。”
“师侄天赋卓绝,通天师兄自开道场至今,不过万馀年光景,便教出如此高徒,实乃令人钦羡。”
陈羽闻言,仅仅轻笑一声。
“准提圣人过誉了。我虽略有小成,怎敢与圣人比肩?圣人居于洪荒巅峰,神通无量,何必如此抬举于我。”
“西方大道我亦听闻一二,其所述之法,所演之理,确有独到之处,与我师之道各具精妙,并无高下。”
“然我自修行之初,便承我师之道统,若今日舍本逐末,改修西方之法,反倒违逆本心,恐难有所成。”
准提听罢,目光微沉,静静打量着陈羽。
他默然思忖,眉宇间隐现盘算之色。
陈羽则神色如常,安然端坐,静候其言。
许久之后,准提终是开口,语气缓而郑重。
“师侄天资冠绝当代,短短时日便达大神通者之境,何不随我同往须弥山?待他日证得混元大罗金仙果位,可继任我西方教三教主之位,共掌教化?”
此言一出,陈羽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他未曾想到,准提竟会直接提出如此邀约。
沉默良久,他方才缓缓开口。
“准提圣人厚爱,弟子心领。然我性喜自在,不愿受拘束于教门规制之中,三教主之位,恕难从命。”
“虽今有大神通者之力,然距所谓‘混元大罗金仙’仍有漫漫长路,自知根骨有限,不敢妄求。”
他言语平和,不卑不亢,言毕,目光沉定地望向准提。
他心知肚明:既已婉拒,对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所言句句属实——混元大罗金仙,在他的道途体系中本不存在。
他所修者,乃是神话大罗法,其极境为神话大罗金仙,而非此界所谓的“混元”。
准提听其拒绝,面上却未露怒意,反而含笑点头。
“师侄切莫急着推辞,不妨在此多思几日,待心念澄明,再作定论也不迟。”
言罢,他目光扫过陈羽周身那一层隐现的道之屏障,轻轻摇头,叹了一声。
“唉!”
“师叔一片好意,欲以大道点化师侄,师侄却以己道设障,将我真言拒于门外,如此如何能得悟真缔?”
“也罢,今日便助你破除此障,让你清净心神,得以聆听我西方妙法,体悟正觉之道。”
话音未落,准提抬手一挥,一道浩瀚法力直冲陈羽而去,直指其护体道障。
陈羽见状,唇角微扬,浮现一抹淡然笑意。
“准提圣人一番美意,我心已知。但这屏障既已成型,便不必再撤了。”
陈羽望着那疾驰而至的法力波动,心念微动,引动体内星河之源,刹那间将前方时空拉至无穷深远。
那一道由圣人打出的法力,在绵延无尽的时空长河中不断被侵蚀、削弱,终归于寂灭,烟没在虚无的维度尽头。
准提圣人见状,眸光微闪,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惊异。
“竟是……时空之力?你所修的,是时空大道?”
陈羽听罢,仅仅轻轻一笑,并未回应。
准提凝视着他,神色渐趋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