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站在窗前,通过木板的缝隙朝外望去。
小区里的氛围彻底变了。
街上聚了不少人,都在往小区外面张望。有人抱着木棍,有人握着菜刀,还有人手里只攥着根扫帚把儿,脸色都很难看。
“怎么办啊……我不想死……”
“老天爷保佑、保佑啊……”
低语和哭声混在一起,恐慌像潮水一样漫开,捂都捂不住。
苏晨眯了眯眼。
转职成猎魔人之后,他的感知敏锐了很多,现在甚至能清淅地捕捉到每个人身上散发的情绪——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偷偷抹泪,也有人硬撑着装镇定。
还有几个年轻小伙,脸上看不出害怕,反倒隐隐透着兴奋,一副摩拳擦掌、等不及要干架的样子。
……
正在这时,天空忽然开始变化。
一直笼罩小区的浓雾,忽然慢慢散开了。
一轮血红色的月亮挂在天上,光晕诡异,照得人心里发毛。
随着雾越来越淡,外面的景象终于完整露了出来。
那是一片荒凉破败的景象。
远处零零散散立着些石碑,象是什么古老存在过的图腾。还有不少残垣断壁,歪歪斜斜堆在那儿,仿佛在说这里以前也有过热闹日子。
等雾再散开些,甚至能看见一堆堆断剑、裂开的枪杆,七歪八扭插在地上。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锈迹斑斑的铠甲里,躺着的本该是白骨,可现在,骨头上竟然正一点一点长出蠕动的血肉。
“铠甲?长枪?”
“那是什么!怎么还会动啊?!”
人群里惊叫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给我听着!”
陈队长的声音突然炸响,硬生生压住了乱哄哄的场面。
苏晨往下看去,陈队长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情绪波动很强,明显也被吓得不轻,但还是强撑着稳住架势。
“大家先把老人和孩子送到地落车库!那儿我们提前改造过,有防御设施!”
他扯着嗓子喊。
人群一阵骚动。
这时候很多人才注意到,之前清空的车库入口那儿,确实已经被改造过了——里面隐隐约约能看见铁丝网、水泥墙,还有堆起来的沙包,俨然是个简易防空洞。
临时管理小组的几个军警赶紧上前,帮忙搀扶老人、抱起哭闹的孩子,往车库里送。
……
“其他人,准备战斗!”
陈队长朝着剩下的人下令。
“我不要!我不去!我不去!”
一个女生突然尖着嗓子叫起来,死死抓住旁边的栏杆不放。
“我还年轻!我不能死!让男人去打!让老人去打啊!我要进车库!”
她这一喊,就象点着了炮仗,又有几个女的跟着哭闹起来。
“对啊!我这么年轻,我还是女人,凭什么去送死?”
“老人早就活够了,应该让他们上啊!”
“放我进去!我要活着!”
场面一下子乱了。
负面情绪的传播速度是极快的。
连原本坚定的人都被影响了。
陈队长脸色铁青,他厉声呵斥道:“不去也得去!”
“女人怎么了?当年打仗的时候,队伍里也有女兵!她们扛枪冲锋,流血拼命,从来没说因为自己是女的就往后退!”
“不象你们,平时好处要尽,危险一来就往老人孩子身后躲!你们配吗?!”
他指着那几个哭喊的女生,声音又冷又硬。
可那几个根本听不进去,反而哭得更凶,一边哭一边叫:
“我不管!我就要进去!你们不能这样!”
“我还没实现梦想呢!我不想死!”
就在这时,一个正被人搀着往车库走的老大爷,突然挣脱了手,颤巍巍走出来。
“让我来打。”
他声音沙哑,但很稳。
“我一把老骨头,死了也值。年轻人命长,留着以后有用。”
他这一带头,好几个老人也跟着站了出来。
“对,我们都老了,不中用了。让年轻人活吧。”
“位置让给她们!”
苏晨在楼上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谢爷爷!谢谢奶奶!你们真好!”
“我以后一定会记得你们的恩情!”
那几个女生一下子露出喜色,赶紧往前挤,想钻进车库。
有个缩在后面的瘦小男人也跟着小声嘟囔:“我、我也还年轻,活着更有价值……”
几个女生立刻扭过头骂他:
“呸!下头男!我们女人能生孩子、能扩人口,你们男的除了送死还能干嘛?”
……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闹得最凶那女生扇倒在地。
“你……你敢打我?!”
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叫声跟杀猪似的。
“打的就是你!”
陈队长冷冰冰地盯着她。
“你说你年轻?你说你有价值?你有个屁的价值!”
他转身,朝着那些站出来的老人,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
“各位老前辈,请你们回去。这儿有我们在。”
说完,他掏出腰间的手枪,目光扫过人群。
四周瞬间静了。
“老人孩子进车库,这是死规矩!其他人,不分男女,全都留下!”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声音冷得象冰渣。
“谁再闹,直接拖到最前面吸引火力!”
几个管理小组成员走上前,手里拎着家伙,眼神象钉子一样钉在那几个女生身上。
“听明白了没?”
那几个女生吓得不敢再嚎,只敢捂着嘴小声抽抽搭搭。
“所有人听好——现在开始发武器!”
陈队长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重新组织起来。
几个成员推出几辆手推车,上面堆满了自制的家伙——大部分是长矛,用木棍绑着菜刀或铁片弄成的;还有一些简易盾牌,拿木板钉上铁皮凑合能用。
“一人一把长矛!记住,一寸长一寸强!”
陈队长高声喊话。
“能活下来的,我保证,会分给你们至少能吃一个星期的物资!”
“万一……万一没了的人,你们的孩子、你们家的老人,小区里所有活着的人一起养!有吃的、有药、有人照顾,绝不让他们受委屈!”
“这一仗,为我们自己,也为我们家人——拼了!”
这番话喊完,居民们也被调动了情绪,激动的喊着保卫家园。
随后开始发放武器。
有人接过长矛,手一直抖。
有人抓着盾牌,眼神发直。
也有人咬紧牙关,脸上憋着一股狠劲。
苏晨在楼上静静看着这一切。
猎魔人的强化听力,让他把每一句话、每一声呜咽、甚至低声的咒骂,都听得清清楚楚。
和上次他站在这里观察时相比,一切都不一样了。
……
忽然,他脊背微微一紧。
转职之后,他对周围的动静异常敏感,此刻明显感觉到——有视线落在他身上。
苏晨顺着直觉转头,朝一号楼方向望去。
只见那边某扇窗户的缝隙里,架着一台望远镜,镜筒正对着他这边。
“林雨……”
那头的林雨似乎也察觉到了,放下望远镜,抬眼看了过来。
两人隔着两栋楼的空气,远远对上目光。
然后,苏晨就看到林雨窗边缓缓伸出好几根黑乎乎的管状物。
粗细不一,长短不同,但那分明是——枪管,还有炮管。
每一根都幽幽透着危险的气息。
苏晨眉头轻轻一挑。
这女人……
家底果然厚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