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之上,惨叫与金铁交鸣之声混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丁嶋安此刻就象是一头闯进了羊圈的斑烂猛虎,浑身上下包裹着那层如同琉璃般厚重的遁光,根本无视那些全性妖人递过来的兵刃。
“铛——!”
一柄九环大刀狠狠劈在丁嶋安的肩头,持刀的壮汉只觉得虎口震的发麻,定睛一看,那层透明的遁光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丁嶋安面无表情,甚至连脚步都没停,反手便是一记极其标准的“凤眼锤”。
这一拳没用什么花哨的炁劲,纯粹是肉体力量与技巧的巅峰结合。
“咔嚓!”
那壮汉的侧肋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大块,整个人象是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横飞出去数米,撞在岩壁上,象一滩烂泥般滑落,眼见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打人如挂画!
“叮叮!”
两枚闪铄着蓝光的飞刀刁钻地射向丁嶋安的后脑和膝弯,却依旧被那层不讲理的遁光给崩飞。
“妈的!这点子太硬!根本破不了防!”
躲在一棵老松树后的全性暗器高手暗骂一声,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是个老江湖了,对自家手段也足够了解,光从弹开他飞刀的遁光质感上,他就能够判断出来——这人绝对不好对付。
“风紧!扯呼!”
这位暗器高手倒也光棍,见势不妙,身形一缩,就要借着树干的掩护换个更有利的狙击点,或者干脆直接跑路。
然而,就在他刚刚闪身出树后的瞬间。
一股带着泥土腥味的凉风,悄无声息地粘贴了他的后脖颈。
没有任何杀气,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这人浑身僵硬,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嘭!”
一把磨得锃亮、还带着点新鲜泥土芬芳的工兵铲,以一个极其完美的弧度,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声音清脆。
好听么?好听就是好头。
那暗器高手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扑倒在地,后脑勺上瞬间鼓起一个大包。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收起铲子,眼神清澈得象是在看自家后院地里拔出来的箩卜。
她提着铲子,猫着腰,继续查找下一个“幸运儿”。
“丁哥!宝宝!还有木头!”
徐四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里夹着烟,看着下面这单方面的屠杀,急得直拍大腿:“下手轻点!轻点啊!别特么全给弄死了!留几个活口!不然回去我没法跟高叔交差,报告没法写啊!”
徐四心里苦啊。要是让这仨人打爽了,那可就轮到他不爽了啊!
“交差?去阎王爷那交差吧!”
就在徐四分神的档口,距离他不远的一处凹陷里,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突然跳了出来。
全性,老李。
这货也是个狠人,眼看着周围的同伴一个个倒下,或者被空气中无形的金炁气刃给切得遍体鳞伤,他眼珠子一转,心一横,张嘴对着周围就是一口浓郁的紫烟。
“噗——!”
毒烟扩散,瞬间将他周围的几个同伴笼罩其中。
“咳咳咳!草!老李!你特么疯了?!”
“这烟有毒!老李你个臭煞笔!我们还在这儿呢!”
周围的全性门人脸色大变,纷纷捂着口鼻后退。
但这一退,就退出了言森特意留下的安全区的范围。
“嗤嗤嗤——!”
无形的气刃瞬间切过,鲜血飞溅。
而那个叫老李的家伙,却趁机独占了那个原本只能容纳两三人的狭小安全区。
他站在圈里,脸上挂着劫后馀生的狞笑,看着在外面惨叫的同伴,眼里没有一丝愧疚。
“骂?接着骂啊!”
老李得意洋洋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你们才是煞笔!那颗迟钝的猪脑子还没发现吗?只有站在某个特定的位置才不会被那些透明的刀片子砍!谁知道这地方有多大,万一只能站下几个人怎么办?不把你们逼出去,一会死的就是老子!”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各位兄弟,借你们的命给哥哥垫个脚,下辈子哥哥给你们多烧点纸!”
老李正沉浸在自己“智商碾压”其他人的快感中,突然,他感觉到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一股无形却霸道的吸力,毫无征兆地锁定了他。
就象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揪住了他的领子,硬生生要把他往外拽。
“恩?啥玩意儿?”老李脸色一变,双脚死死扣住地面,想要对抗这股力量。
徐四站在不远处,嘴里叼着烟,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对着老李的方向虚虚一抓,脸上露出了那副标志性的流氓笑。
“孙贼,想卡bug?问过管理员了吗?”
徐四手腕猛地一抖:“给爷过来!”
嗡——!
人磁发动!
老李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象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拽出了安全区。
“别介!哎呦!我槽你大爷的——!!”
老李惊恐地尖叫,双手在空中乱抓。
然而,离开了安全区,外头就是修罗场。
“噗!噗!”
两道早已游弋在侧的金炁气刃,如同闻到了腥味的鲨鱼,切豆腐般穿透了他的大腿和腹部。
鲜血在空中绽放。
老李重重地摔在地上,捂着肚子满地打滚,再也没了刚才那股子得意劲儿。
徐四弹了弹烟灰,不屑地撇撇嘴:“艹,跟老子玩这套?我特么玩赖的时候你奶奶还是个少女呢!”
战场的一侧,言森盘膝坐在岩石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他正在全力运转着转煞为元,通过地脉里那些被他净化过的地炁,来观测这全山的状况。
那些全性的小喽罗,有丁嶋安和宝宝收拾足够了。他在等,等那条真正的大鱼。
就在这时。
“西内!!!”
一声暴喝突兀地在言森身侧炸响。
一道雪亮的刀光,带着决绝的杀意和某种诡异的术式加持,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劈出,直取言森的脖颈。
是隆次郎。
这个一直跟在源义经身边的月代头武士,不知何时利用某种隐匿身形的忍术摸到了言森身边。
他一直隐忍不发,就是在等,等他判断出的言森分神的这一瞬间。
这一刀,是他毕生功力的凝聚,名为“燕返”。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在隆次郎脑内炸开。
他感觉自己这一刀象是劈在了富士山上。
往日无往不利,切金断玉的刀光,竟被硬生生的震碎,四散在空气中。
而防住这一刀的言森此时甚至连头都没回。
一层厚重无比、闪铄着土黄色光泽的金光,如同实质般的墙壁,硬生生地挡住了这必杀的一刀。
“纳尼?!”
隆次郎瞳孔剧震,双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言森缓缓偏过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哪来的苍蝇?嗡嗡嗡的。”
言森右手缓缓抬起,竖起剑指,对着隆次郎轻轻往下一压。
“跪下。”
轰——!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压在了隆次郎的脊梁上。
“呃啊啊啊——!”
隆次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膝重重地砸在碎石地上,膝盖骨瞬间粉碎。紧接着是脊椎、双臂
巨大的重力压得他双眼爆凸,口鼻溢血,整个人被迫趴在地上,脸颊被粗糙的地面磨得血肉模糊。
“噗!噗!”
言森心念一动,两道无形的气刃瞬间贯穿了隆次郎握刀的双臂,直接挑断了他的手筋。
武士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卑鄙卑鄙的家伙”
隆次郎虽然被压得动弹不得,但嘴里依旧在疯狂地嘶吼,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言森,满是怨毒:“你要是还有男人的血性有武士道精神就解开这妖术堂堂正正地跟我打一场!用剑!决斗!”
言森听乐了。
他散去身上的金光,站起身,走到隆次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像死狗一样的武士。
“什么逼玩意?叽叽歪歪的。”
言森手臂上再次附着起一层厚重的脾土金光,没有任何花哨,直接一记手刀,重重地劈在了隆次郎的后颈上。
“砰!”
隆次郎的脑袋象是被铁锤砸中的西瓜,重重地磕在地上,半个脑袋都陷进了泥里。
“什么狗der武士道?”
言森甩了甩手,一脸的嫌弃:“跑到别人家里搞破坏,偷袭主人不成被反杀,这时候你想起来要公平决斗了?你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隆次郎在泥里挣扎了两下,发出几声不甘的呜咽,彻底晕死了过去。
言森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看向那条通往天池的小路。
在他的【万物通炁】视野里,一股极其阴晦、却又带着某种高贵紫气的炁团,正在快速向长白山深处移动,那里是未被开发的局域。
“跑得倒是挺快。”
言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体内的炁顺着地脉游走,象是一张铺开的大网,正在一点点收紧。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而且我要找的可不光是你。”
言森的眼神变得深邃。
那个一直躲在幕后,利用源义经搞风搞雨的本土大妖——“狈”,直到现在还没露头。
长白山天池之畔。
源义经在隆一郎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跑到了这里。
他那身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色狩衣,此刻已经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显得狼狈不堪。
“呼呼”
源义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下方的山道。
虽然隔着老远,但他能清淅地感应到,自己留在隆次郎身上的标记,已经微弱到了极点,那是彻底失去意识的征兆。
“隆次郎”
源义经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在他家乡的那片土地上,他是从平安时代流传至今的源氏一族的骄傲,是能够引动地炁、驾驭式神的顶尖阴阳师。
为什么?
为什么来到这片广袤的黑土地上,他会频频吃瘪?
那个至今未曾谋面的对手,就象是这片大地的化身。
无论他布下多么精妙的阵法,无论他施展多么诡谲的咒术,在对方面前,都象是孩童的把戏,被轻而易举地碾碎。
甚至连阻拦对方都做不到。
“这片土地真的就如此排斥我吗?”
源义经仰起头,看着头顶那轮清冷的明月,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叹息声中,带着英雄末路的悲凉,也带着一丝对自己命运的迷茫。
“源大人!”
旁边的隆一郎看着停下的主君,焦急万分:“别停下啊!马上就要到天池了!只要到了阵眼,我们还有机会!隆次郎和那些全性的乌合之众根本阻挡不了太长时间!源大人!”
源义经回过神来,转头看着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家臣。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极其温柔、却又极其决绝的笑容。
“隆一郎,你走吧。”
源义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象是一潭死水。
“遵守我们的约定,带着希望的火种,回到东瀛去。”
隆一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可可是源大人!”隆一郎那张狰狞的刀疤脸上写满了不解和痛苦,“明明还有馀地!只要激活最后的手段,我们未必会输!为什么”
“没有馀地了。”
源义经摇了摇头,目光看向山下的方向。
“那个人的强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料。我必须留下来,为你的撤离争取时间。这是命令。”
源义经的脸色突然一沉,声音变得冰冷刺骨:“隆一郎,你要破坏我们之间的约定吗?你要让我源氏一族的荣耀,在这异国他乡彻底断绝吗?”
隆一郎浑身颤斗,眼泪顺着刀疤流了下来。
他死死地咬着牙,过了许久,才猛地一低头,发出一声如同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是源大人!”
隆一郎不再尤豫,猛地转身,朝着另一条通往边境的小路狂奔而去。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没有了离开的勇气。
源义经站在原地,看着隆一郎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脸上的冰冷和决绝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不断扩大,最后甚至咧到了耳根,露出了一口尖利的牙齿。
身上的黑气开始疯狂涌动,那不再是属于阴阳师的炁,而是一种充满了野性与狡诈的妖气。
“嘿嘿嘿”
一阵尖细、刺耳,如同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从源义经的嘴里发了出来。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眼神中哪还有半点源义经的影子?分明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老狼!
“你这小瘪犊子,是真他妈坏啊”
那个声音带着浓浓的口音,充满了戏谑与贪婪。
“为了自己活命,连最忠心的狗都给骗走了”
“嘿嘿嘿,老祖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