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尘土还没散尽,那股令人窒息的重力场馀威尚存。
诸葛青呆愣在原地,冷汗顺着那张俊俏的小脸往下淌,那一瞬间的生死大恐怖让他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
他看着面前那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叔叔”,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只仿佛能捏碎山岳的拳头。
然而,就在这气氛凝重得快要滴出水的时候,画风突变。
“哎哟——!”
一声凄厉且做作的惨叫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诸葛世家大宅的宁静。
只见刚才还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言森,突然象是被抽了筋的皮皮虾,一个极其夸张的“猛虎伏地式”,整个人“啪叽”一声,一个大平拍趴在了地上。
动作之大,激起一圈尘土。
“爹!我不行了!哎呀我的腰!哎呀我的腿!这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武侯奇门吗?好强的反震力!我感觉我的经脉都要断了!哎呀,抽筋了,抽筋了!”
言森躺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嚎,那声音抑扬顿挫,中气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才不是给了别人一拳,而是被压路机给碾了。
全场死寂。
诸葛青傻了,他看了看自己还陷在地里的脚,又看了看满地打滚的言森,一时间竟然分不清到底是谁赢了。
诸葛珙手里捏着那个碎了的茶杯把手,额角缓缓滑落一滴冷汗。他作为诸葛家的中坚力量,这辈子见过的高手不知凡几,但这种这种打赢了之后立马躺地上碰瓷的流派,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难道也是走地师传承的一环吗?
太太特么接地气了吧!
“逆子!你还好意思叫唤!”
言阙反应极快,立马进入了角色。他几步冲上前,指着地上的言森,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唾沫星子横飞:“早就跟你说了,切磋要点到为止!你看看你,用力过猛了吧?伤着自己了吧?该!这就叫自作自受!”
言阙一边骂,一边背对着诸葛珙,冲着地上的儿子疯狂比大拇指,那眼神分明在说:干得漂亮!这波演技爹给你打满分!
言森心领神会,嚎得更惨了:“爹!我错了!但我也是为了领教诸葛家的绝学啊!大侄子太强了,我不得不全力以赴啊!哎哟我不行了,得吃顿好的才能起来”
站在一旁的诸葛凝,此时已经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她那张端庄秀丽的脸庞此刻黑得跟锅底似的,贝齿紧紧咬着下唇,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她太了解言阙了,这哪是什么受伤,这分明就是当初言阙带着言森流浪时惯用的伎俩——赢了要面子,输了要里子,打完架还得讹顿饭!
好你个言阙!我儿子当初多单纯一孩子,硬生生被你带成了个小无赖!回家老娘要是不把你那口大黄牙给掰下来,我就不姓诸葛!
诸葛珙此时已经坐不住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家院墙外面,那些原本路过的村民、买菜的大妈,此刻似乎都在门口停下了脚步,大概率已经使用听风吟在偷听了。
诸葛八卦村虽然是异人村落,但本质上也是个农村。
农村最大的情报网是什么?是村口的大树下,是墙根底下的窃窃私语。
这要是让言森再嚎两嗓子,明天村里的头条新闻绝对是:《震惊!诸葛家候选族长诸葛珙父子暴打归乡探亲的亲戚,致其瘫痪!》
这以后他诸葛珙还要不要在圈子里混了?
“老姑夫!言森表弟!别别喊了!”
诸葛珙赶紧冲下台阶,那张平日里维持着精英范儿的脸此刻全是讨好的笑,“这这是干什么?咱们是一家人,切磋有点损伤在所难免。我诸葛珙难道是输不起的人吗?快,快起来!地上凉!”
他伸手想去扶言森,又怕这小子顺势再讹上自己,手伸在半空有点僵硬。
“不行啊表哥,我这真的动不了了”言森还在那演,“除非除非青原谅我刚才的鲁莽。”
诸葛珙一听这话,立马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儿子,低喝一声:“青!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你叔叔手下留情!”
诸葛青:“???”
小诸葛青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明明是我被重力压进了地里,明明是我差点被一拳打出心理阴影,为什么为什么最后还要我道谢?
这不对吧?
但这也就是一瞬间的念头。看着父亲焦急的神色,再看看地上那个虽然在哀嚎、但眼神里透着股狡黠的少年,诸葛青那颗聪明的脑袋瓜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这是在给他台阶下,也是在给诸葛家台阶下。
虽然这台阶有点硌脚。
“多多谢叔叔指教。”
诸葛青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膝盖的酸痛,从地里拔出双脚,对着地上的言森恭躬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叔叔手段高明,青输得心服口服。”
“哎!这就对了嘛!”
言森一听这话,那叫一个立竿见影。
刚才还半身不遂的样子,瞬间就是一个极其标准的“鲤鱼打挺”,稳稳当当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也不喊腰疼了,也不叫腿抽筋了,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走过去一把揽住诸葛青的肩膀。
“大侄子,客气啥!都是一家人!刚才那一拳叔叔我是收了力的,主要也是为了激发你的潜力。你看,这不就没事了吗?”
言森一边说,一边冲着言阙挤眉弄眼。
言阙在旁边捋着不存在的胡须,一脸欣慰:“恩,兄友弟恭,这就对了。珙啊,你看这事儿闹的,孩子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诸葛珙看着这父子俩一唱一和,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合著你们把我儿子揍了一顿,还得让我儿子感恩戴德?这特么是什么强盗逻辑?
但偏偏,他还发作不得,因为都是他自找的。
“哪里哪里,是青儿学艺不精。”诸葛珙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还得赔着笑脸,“那什么地面我会找人修。今天也累了,姑夫,表弟,要不”
这是下逐客令了。
言阙也是见好就收的主,大手一挥:“行!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改天,改天让我和你姑姑做东,咱们再聚!”
说完,言阙拉着一脸黑线的诸葛凝,带着大获全胜的言森,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诸葛家的大门。
直到那一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诸葛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象是送走了一尊瘟神。
他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院子,又看了看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儿子,叹了口气。
“青”
诸葛青抬起头,那双标志性的眯眯眼此刻竟然睁开了,露出一双狭长而明亮的眸子。
“爸,他很强。”诸葛青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认真。
“是很强。”诸葛珙点了点头,神色复杂,“那是走地师一脉的手段,借大地之力,霸道无匹。不过”
诸葛珙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道:“比他的拳头更可怕的,是他的脸皮。青儿,你记住,以后行走江湖,要是遇到这种不要脸的高手能躲就躲,躲不过就认怂。这不丢人。”
诸葛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屋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哎哟我的青,快进来让妈妈看看,怎么弄得一身泥?哈哈哈,是不是被人家打哭啦?”
诸葛青的小脸瞬间涨红,那种属于天才少年的骄傲让他下意识地反驳:“没有!我没哭!我都没当回事!那一拳那一拳我也能接下!”
这就是最后的倔强了。
……
巷子里,言家三口正在往回走。
正午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言阙背着手走在前面,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心情那叫一个舒畅。多少年了,每次来诸葛珙家都因为好大儿不在身边被他压一头,今天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他回头冲着言森挤眉弄眼:“儿砸,刚才那一招‘猛虎伏地’使得不错,火候到了。看来这几年在外面没白混,知道啥叫里子面子两手抓。”
言森手里抛着一颗石子,嘿嘿一笑:“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不过爹,咱下次能不能换个剧本?老是用腰疼这招,容易让人误会我有隐疾。”
“去去去,小屁孩懂什么,腰乃肾之府”
父子俩正聊得起劲,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气压已经低到了冰点。
言森突然感觉后脖颈子一凉,那种在龙虎山后山被老天师盯着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回头,只见自家老妈诸葛凝正停在原地,低着头,双手在身前缓缓地活动着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一股淡蓝色的炁,顺着她的脚下蔓延开来,瞬间封锁了整条巷子。
“言阙。”
诸葛凝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是在叫情人起床,但听在言阙耳朵里,却无异于阎王点名。
“哎!媳妇儿!咋了?”言阙浑身一激灵,那种作为“耙耳朵”的求生欲让他瞬间立正站好。
诸葛凝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嘴角却挂着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你所谓的行走江湖,所谓的富养儿子就是教他怎么碰瓷?怎么耍无赖?怎么当个地痞流氓?”
诸葛凝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脚下的奇门局就转动一格。
“挺熟练啊!啊?配合得挺默契啊!看来这几年你们爷俩在外面没少干这事儿吧?”
言阙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一边后退一边摆手:“媳妇儿!你听我解释!这这也是一种生存智慧!江湖险恶,技多不压身嘛!再说了,咱儿子那是凭本事讹啊不,凭本事赢的!”
“生存智慧是吧?技多不压身是吧?”
诸葛凝冷笑一声,单手掐诀,周身炁劲鼓荡,衣服无风自动。
“来!再给老娘表演表演!让我也领教领教你们言家的生存智慧!”
“奇门显象心法!
随着诸葛凝一声娇喝,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化作十几颗拳头大小的水球,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劈头盖脸地朝着言阙砸了过去!
“卧槽!玩真的啊!”
言阙怪叫一声,身形如同泥鳅一般,在狭窄的巷子里左躲右闪。
“砰砰砰!”
水弹砸在青石板上,象是炸开的一捧捧碎银,威力惊人。
“儿砸!快!快帮你爹求求情!你妈疯了!”言阙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冲着早已躲到十米开外的言森大喊。
言森靠在墙根底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瓜子,正嗑得津津有味。
听到老爹的求救,他非但没有上前帮忙,反而冲着诸葛凝挥了挥拳头,大声喊道:
“妈!加油!攻他下盘!干字位是死角!爹刚才跟我说了,他在外面攒私房钱就是为了防备这一天!揍他!把小金库打出来!”
“言森!你个大逆不道的逆子!老子白疼你了!”
“嘿嘿,爹,这就叫死道友不死贫道。您就安心去吧,明年的今天,我会带着青来给您烧纸的!”
巷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与此同时,刚刚放下手机的诸葛珙和站在他旁边的诸葛青,好象听见了什么,父子俩对视了一眼,默默的施展了听风吟。
姑姑(姑奶)加油!干死这个臭不要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