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忠粗哑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寒喧。
直升机悬停在了一片看起来毫无异样的山谷上方。
下方云遮雾绕,磁场紊乱,飞机的仪表盘指针开始疯狂乱跳。
“前面就是迷瘴区了,之前负责侦察勘探的兄弟们就是在这儿迷的路。”廖忠看向言森,“往哪飞?”
言森扒着窗户,双眼泛起青金色的光芒。
在他眼中,下方那看似混乱的白雾,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那其实被人为布置的一个巨大的“迷魂阵”,那些人利用山川走势锁住了瘴气,然后将自己的炁混入其中,使得这里变成了一个半天然的迷宫。
难怪公司的人找不到入口,若是没有风水堪舆的手段,这饶疆天险就是他们要过的第一关。
“往左边大概下降三十度左右。”言森冷静地指挥着驾驶员,“看到那棵枯死的歪脖子松树了吗?那里是迷魂局的阵眼,也是唯一的生门。贴着它飞过去!飞过去之后让地面行动的叔叔们把树毁掉,毁掉以后他们就能看见目标的位置了。”
驾驶员愣了一下,看向廖忠。
“听他的!飞!”廖忠毫不尤豫。
直升机猛地倾斜,呼啸着冲向那片浓雾。
就在机身掠过那棵枯树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壑然开朗!
原本白茫茫的世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隐蔽在深山峡谷中的蜿蜒小路,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吊脚楼建筑群。
“找到了!”廖忠猛地一挥拳,抓起对讲机大吼,“各单位注意!入口已确认!爆破一组,把坐标(xxx,xxx)的那颗歪脖子树炸了,其馀人员采用隐蔽开进,步行渗透的方式潜入接敌,给老子狠狠地干他们!”
地面上,随着爆破一组的起爆声,早已埋伏多时的公司员工们,身穿特制的防护服,如同一群幽灵,在四面八方朝着峡谷深处渗透进去。
枪声、爆炸声、蛊师们的喊声,瞬间打破了这片原始森林的宁静。
“我也该下去了。”
老孟慢吞吞地站起身,开始穿戴降落装备。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点笨拙,一边穿还一边絮絮叨叨:“哎呀,这防护服真闷……小言,你和老廖可得看好了,别让漏网之鱼跑了。”
舱门打开,狂风灌入。
老孟站在舱门口,回头冲着言森憨厚一笑:“小言的手段高明的很,要是以后有机会,咱们多交流交流。”
“孟叔过誉了。”言森也笑,“您的手段才是真的神鬼莫测,下去以后注意安全,别太……仁慈。”
老孟愣了一下,随即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点了点头,纵身一跃。
看着老孟消失在下方的身影,言森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转过头,看着下方那片被战火点燃的峡谷,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因为他看到了。
在那些吊脚楼的周围,在那些阴暗的洞穴里,不仅有药仙会的蛊师,还有……
无数个小小的、扭曲的、散发着死气的身影。
那是孩子。
是被蛊毒反噬死去之后,尸体也被循环利用,用以喂养原始蛊的孩子。
“畜生。”
言森的手指死死扣住窗框,指节发白。
随着公司的大部队推进,药仙会外围的防线如同纸糊一般被撕碎。
但越往里走,抵抗就越激烈。
那些药仙会的蛊师们,驱使着各种毒虫猛兽,甚至抛出了一个个浑身青紫、面目狰狞的“怪物”——那些是炼废了的自我意识消亡,全靠尸蛊控制的蛊童。
直升机降落在了一处刚刚被清扫出来的空地上。
言森刚跳下飞机,一股浓烈的臭味就扑鼻而来。
不远处,几个公司的员工正在清理战场。他们从一个地窖里,抬出了一具具小小的尸体。那些尸体有的肚子肿大如鼓,有的浑身溃烂流脓,有的甚至肢体都不全,但全部都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最基本的样子。
“呃……”
即便是打小就跟言阙走南闯北自认为见过世面的言森,此刻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修行的门派?这分明就是人间炼狱!
“这帮杂碎!”
廖忠看着那些尸体,眼珠子瞬间就红了。他狠狠地把手里的烟头摔在地上,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嚓一声上膛。
“小言,你就在这儿待着,前面太危险!”廖忠转头对言森说道,“等我们清理完了你再进去!”
“我也去。”
言森的声音很轻,但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此刻仿佛燃烧着两团幽幽的鬼火。
“廖叔,我一定要去!”
“不行!”廖忠断然拒绝,“你的职责是替我们寻路的‘眼’,不是冲锋在前的战斗人员!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进去就是给那帮蛊师送菜!老实在后面待着!”
在廖忠眼里,言森虽然寻龙点穴有一手,但毕竟是个十二岁的孩子。真要跟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邪教徒拼命,那还不够格。
“廖叔。”
言森没有争辩,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以言森为中心,方圆五米内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了半寸!
一股厚重、霸道、仿佛能承载万物又镇压万物的土黄色金光,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那金光不再是护体的薄膜,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重力。
廖忠只感觉肩膀上一沉,象是突然背上了一座大山,冷不丁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这是……”廖忠惊讶地看着言森。
“我不懂打架,但我懂怎么杀人。”
言森从怀里掏出那把漆黑的天蓬尺,在手里轻轻拍打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且,我杀人,从不用手。”
廖忠看着眼前这个气势全开的少年,仿佛看到了一头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小兽,虽然幼小,但獠牙已露。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指了指前面的方向。
“去找老孟。跟着他,别逞强。”
“得嘞。”
言森收起金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他又是那个乖巧的少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他转身冲入战场的背影,却带着一股刺骨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