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言森的视野里,世界瞬间褪去了表象。
没有水泥地,没有越野车,也没有那个满脸横肉的廖忠。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纵横交错、色彩斑烂的“线”。
那是炁。
世间万物,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会留下痕迹。人只要走过,身上就会沾染映射环境的“炁”。
例如如果这个人刚去过面粉厂,那他身上就会沾上面粉。
如果这个人刚从卖鱼的市场出来,他身上一定会有鱼腥味。
廖忠也是如此。
言森的目光锁定在廖忠身上。
在那团代表着廖忠旺盛生命力的、如同烈火般燃烧的蓝色炁团周围,还缠绕着一些极其微弱、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异色杂气。
那是廖忠这几天去过的地方,残留在身上的“地炁”。
“鞋面沾着的地炁,是南方地区特有的,但炁色偏暗沉,说明常年不见光。”
“裤脚上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电磁辐射残留,这种强度的屏蔽场,一般只有军事重地或者那种完全隔绝信号的地下掩体才有。”
“最关键的是”
言森凑近了廖忠一步,鼻翼微微抽动,仿佛在嗅着什么味道。
“廖叔,你身上有一股味儿。”
廖忠下意识地抬起骼膊闻了闻:“什么味儿?老子天天洗澡!”
“不是汗味。”言森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虚点着廖忠的胸口,“是‘死气’,但又夹杂着大量的‘生气’。这种‘生气’很特殊,不是如常人那种蕴含着勃勃生机的感觉,而是一种经过压制、改造甚至拘禁的,半死不活的‘生气’。”
廖忠的脸色变了。
他那双原本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言森却没停,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廖忠来时的路。
“你刚从一个地方出来”
“那个地方不在广州市区,而是在”
言森缓缓转过身,抬起手,指向了西北方向的一个方位。
“西北偏北,距离这里大约两百公里。那是一片喀斯特地貌的山区,地下暗河丰富。如果我没看错,那个地方藏在地下至少五十米深,入口有重力感应和生物识别,周围布满了高压电网和信号屏蔽塔。”
“那是你们公司的‘阴暗面’,对吧?”
“停!给老子闭嘴!”
廖忠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声暴喝,一把抓住了言森的手腕。
他的手劲大得吓人,捏得言森骨头生疼。
此时此刻,廖忠的脑门上,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看着言森的眼神,不再是刚才的试探和审视,而是希望言森赶紧闭嘴的急切,不能让他再说下去了!
他去过的地方那是公司的暗堡!
是哪都通公司最高级别的机密设施!
专门收容各种‘疑难杂症’,监禁对正常社会具有巨大威胁的异人,治疔身怀稀奇古怪绝症的异人,秘密研究异人的能力机制,变异原理,这些都在暗堡的职责范围内。
这次剿灭药仙会的行动,公司如果成功救出那些被炼制的“蛊童”,那就必须有一个绝对安全、封闭的地方来进行隔离和治疔。
所以廖忠在来机场之前,特意去了一趟华南大区的暗堡商量接下来要进行的准备工作。
为了保密,他这一路可谓是做足了功夫。
坐的是全封闭的特种车辆,没窗户,防窥探。
到地方了之后还要再换乘,确认虹膜,指纹,还有炁。
进出都要戴眼罩、塞耳塞,甚至还要注射神经阻断剂来模糊对距离和时间的感知。
连他这个大区负责人,都不知道暗堡的确切坐标!
可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小屁孩,就在这儿站了一分钟,看了他两眼,就把暗堡的大概方位、地质环境、甚至深度都给抖搂出来了?
这他娘的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这就是走地师吗?!
“廖叔,疼。”
言森皱了皱眉,晃了晃被廖忠死死攥住的手腕。
廖忠这才回过神来,象是触电一样松开了手。他喘着粗气,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想点一根压压惊,可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着。
“你你小子”
廖忠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身上总不可能有你的追踪器吧?”
“追踪器?”言森揉着手腕,嗤笑一声,“那玩意儿恐怕穿透不了你去的那个地方的信号屏蔽层吧,廖叔,你也太小看我们这一行了。”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你只要踩在地上,地脉就会记住你。你去了那种阴气重、磁场特殊的地方,身上自然会沾染那里的‘地炁’。”
言森指了指廖忠的鞋底。
“在我眼里,你就象个刚从面粉缸里爬出来的老鼠,那一身白面,想藏都藏不住。”
廖忠看着言森,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方旭和老天师会派这么个孩子来了。
这哪是找人带路啊,这分明就是开了全图挂!
有这双眼睛在,别说藏在十万大山里的药仙会,就是藏在地缝里的蚂蚁,估计都逃不过他的追踪。
“服了。”
廖忠把那根没点着的烟狠狠摔在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冲着言森竖起了一根大拇指,脸上的凶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佩服。
“小娃娃不,言老弟,言大师,刚才是我廖忠狗眼看人低了。这一趟行动,我们华南大区几百号兄弟的命,就交给你了。”
“哎呦别别别,叫大师折寿。”言森摆摆手,笑得一脸璨烂,“叫我小言就行。廖叔,那我现在这能耐,够资格跟您一起去玩命了吗?”
“够!太够了!”
廖忠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心有馀悸地看了一眼言森指出的那个方位。
幸亏这小子是自己人。
这要是敌人,哪都通的底裤都得被他给扒干净了。
过后可得再跟他聊聊,这暗堡的位置别再给别人抖搂出去,那可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