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田晋中的小院。
荣山找到言森的时候,这小子正蹲在院子里的菜地旁,聚精会神地研究着一棵刚冒出头的白菜。
荣山是老天师的九弟子,为人忠厚老实,平日里跟言森关系不错。
“小言,看什么呢?”荣山走过去,好奇地问道。
“看这白菜长得好不好。”言森头也不回,伸出手指,在那棵白菜的嫩叶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丝微弱的、带着勃勃生机的青绿色炁,从他指尖渡入。那棵白菜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了几分,颜色也变得更加翠绿。
荣山看得啧啧称奇:“你这手绝活,要是下山去种地,不出三年,肯定能成蔬菜大亨。”
“我才不要。”言森撇撇嘴,站起身来,“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种地多没劲。”
“行了,别贫了。”荣山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师父让我来找你,说是有要紧事。你赶紧收拾一下,跟我下山一趟。”
“下山?”言森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去哪?干嘛?”
“去燕京,哪都通总部。具体的,师父没说,只说是好事。”
“燕京!”言森一听,乐得差点没跳起来。
“太好了!终于可以下山了!这山上待得我骨头都快长毛了!”
他在龙虎山待了六年,除了刚来那会儿觉得新鲜,后面几年,每天不是修炼就是欺负张灵玉,要么就是陪田晋中唠嗑,早就腻歪了。
他做梦都想下山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吃吃山下的美食,逛逛繁华的都市。
“太爷知道吗?”言森问道。
“田师叔那边,师父已经派人去说过了,你放心吧。”荣山催促道,“快去收拾东西,咱们得赶火车。”
“好嘞!”
言森应了一声,撒丫子就往自己屋里跑。
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半新不旧的道袍,还有那个当宝贝似的聚炁钵。他把这些东西胡乱塞进一个半大的帆布包里,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积了灰的木匣子。
木匣子里,放着一把尺子。
尺子非金非木,通体黝黑,上面刻着看不懂的星斗和符文。正是他爹言阙留给他的,走地师一脉的传承法器——天蓬尺。
他将天蓬尺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这才背上帆布包,跑了出来。
“师爷,我好了,咱们走吧!”
荣山看着他这副迫不及及待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跟田晋中告了别,田晋中千叮咛万嘱咐,让言森在山下注意安全,别惹是生非,又塞给他一大把零花钱。
言森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当个乖孩子,这才在田晋中有些不舍的目光中跟着荣山下了山。
下山的路上,言森就象一只刚出笼的鸟,看什么都新鲜。
“荣山师爷,你看那朵云,象不像个大烧鸡?”
“荣山师爷啊,咱这是不是跟古代的书生一样,属于是进京赶考啊?”
荣山被他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板着脸,不停地给他灌输公司和异人界的规矩。
“言啊,我再跟你强调一遍。下了山,不许对普通人动手,不许在人前显露异能,不许……”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稳得很。”言森嘴上应着,心里却压根没当回事。
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言阙从小就教他,江湖不是非黑即白,讲究的是一个随机应变。
两人一路辗转,先是坐大巴到了鹰潭市火车站,然后搭上了去往燕京的火车。
一进到车厢,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泡面、汗臭和脚臭的复杂气味,让言森倍感亲切。
就是这个味儿!
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跟着他爹浪迹天涯的日子。
荣山给他买的是卧铺,但他根本睡不着。他就趴在窗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师爷,你说,这次到底是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言森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荣山摇摇头,“师父的命令,我们只管执行,不该问的别问。”
“切,没劲。”言森撇撇嘴。
他躺在狭窄的卧铺上,翻来复去。他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运转《撼龙经》。
这六年,他的实力早已今非昔比。体内的炁,比六年前雄浑了何止十倍。脾土之气已经能运用自如,肝木之气也初窥门径。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这次下山,将会是他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火车在铁轨上“况且况且”地行驶着,载着这个装作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少年,一路向北,驶向了那个风云际会的旋涡中心。
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火车终于抵达了燕京西站。
刚一走出车站,一股与龙虎山截然不同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不是山里的草木清香,也不是乡下的泥土芬芳,而是一种由钢铁、水泥、汽车尾气和无数人的“生气”混合而成的,喧嚣、繁华、而又带着一丝压抑的都市气息。
言森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都象是灌进了一股子灰尘。
“咳咳……这地方的空气,还是那么差劲。”他皱着眉头,一脸嫌弃。
荣山倒是没说什么,只当言森之前来过,他拉着言森,在拥挤的人潮中穿行,很快就走出了车站。
车站外,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已经静静地等侯在那里。
车旁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看起来就象电影里的保镖。
那男人看到荣山,立刻迎了上来,躬敬地说道:“荣山道长,您辛苦了。赵董派我来接您和这位小道长。”
“有劳了。”荣山点了点头。
言森好奇地打量着那辆黑得发亮的轿车。这玩意儿,他都多久没见过了,没上龙虎山之前,言阙领着他到处乱走,真的是一步一步腿着走过来的,运气好父子俩能蹭上当地老乡的驴车,打穿越过来到现在,坐小轿车还是头一遭。
“师爷,这铁盒子是干嘛的?能吃吗?”言森敲了敲车窗,一脸‘天真’地问道。
开车的司机和荣山嘴角都抽了抽。
荣山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拉开车门,把言森塞了进去:“言啊,别闹了,这是汽车,代步用的。”
言森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感觉屁股底下象是垫了棉花,比他在这边睡过的任何一张床都舒服。
“啧啧,山下的人真会享受。”他摸摸这,看看那,表现的象是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汽车平稳地激活,导入了燕京拥堵的车流。
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霓虹灯闪铄,一片繁华景象。
言森趴在车窗上,看得眼花缭乱,这是他第一次以异人的身份来到这个城市。
他用【万物通炁】观察着这座城市。在他眼中,整个燕京城,就象一个巨大无比的、结构复杂的“局”。
无数条由高架桥、地铁、电缆构成的“炁脉”,在地表和地下纵横交错。每一栋高楼,每一个地标建筑,都是一个巨大的“阵眼”,吸收、转化、并释放着庞大的能量。
尤其是市中心那条中轴线,从故宫到天坛,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紫金色的皇道龙气冲天而起,镇压着整座城市的气运。
“好家伙,这地方的风水,真是霸道。”言森心里暗暗咂舌。
汽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一栋气派的写字楼前。
“到了。”荣山说道。
言森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忍不住吐槽:“哪都通?这名儿谁起的?太土了吧,听着跟我老家村口的‘王二狗杂货铺’是一个系列的。”
前排的司机手一抖,差点把方向盘给掰下来。这小祖宗,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经过层层安检,三人进了大楼。
表面看这就是个普通的国企大楼,办事员来来往往,但这瞒不过言森的眼睛。
这栋楼本身就被一个巨大的炁局笼罩着,密不透风,象个铁桶。
电梯直达顶层。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门口两个黑衣保镖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言森咽了口唾沫,心里稍微有点发虚。
这压迫感,怎么感觉象是当年没写作业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一推门发现父亲和母亲都在里面,已经听老师告了好半天状的既视感。
“请。”黑衣人核验完身份,推开了大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会议室。
柔和的灯光下,十几道目光如同实质般的探照灯,齐刷刷地打在了他们身上。
言森感觉自己就象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浑身汗毛倒竖。
他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那个戴眼镜、胖乎乎、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赵方旭。
旁边坐着个一脸“我看好戏”表情的西装老头。
而在赵方旭身边,自家太师爷——老天师张之维,正闭着眼在那儿打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但这屋子里的气场,却因为这几个人的存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