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森听完梁有易的“悄悄话”,整个人都傻了。
好家伙!
他脑子里瞬间就有了画面感。
天师府的几位高手,分别守在龙虎山后山的各个交通要道上,跟几尊门神似的。东边一个,西边一个,南边一个,北边一个,就差在天上再挂一个了。这哪是请人喝茶,这分明是就等着他们父子俩自投罗网呢!
再联想到自家老爹刚才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嘚瑟模样,心里顿时一阵无语。
还什么“因势利导”,还什么“兵行险着”,搞了半天,人家根本就没想跟他们玩什么心眼,直接就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法子——人海战术。
你不是能跑吗?你不是会钻空子吗?行,我把空子都给你堵上,我看你往哪钻!
言森偷偷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言阙,发现他爹的后背,似乎比刚才僵硬了不少。显然,他也听到了梁有易的话,此刻心里估计也正骂娘呢。
装逼失败,最为致命,得亏吹牛的时候旁边没别人,不然再加之个社死,言森都怕自家老爹挺不过去。
“咳咳……”梁有易看着言阙那吃瘪的模样,心里舒坦了不少。他清了清嗓子,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们父子俩听见。
“其实吧,我师父他老人家也没想把你们怎么样。他就是觉得你们爷俩挺有意思的。”
梁有易努力憋着笑,学着老天师的语气说道“好久没见过这么滑头的后生了,比他那个一根筋的爷爷可有意思多了。敢拿我天师府当挡箭牌,还偷我龙虎山的炁,你们几个一会无论谁碰到了那小子,都给我好好吓唬他一下,要不然他还真以为我这龙虎山是大车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以上,是我师父他老人家的原话。”
言阙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自己这点小算盘在人家老天师眼里,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被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还自以为得计,在儿子面前吹了半天牛,现在可好,脸都快被抽肿了。
言森在后面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憋得小脸通红。
三人借着这点子尴尬赶路,一路无话。
在穿过几道回廊,绕过几座殿宇之后,梁有易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小院前。
院子里种着几竿翠竹,角落里摆着一个石桌,几个石凳,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显得清净而雅致。
“师父,田师叔,弟子把二位居士领来了。”梁有易站在院门口,恭躬敬敬地禀报道。
“进来吧。”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梁有易推开房门,对言阙父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言阙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破烂的衣服,拉着言森,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的陈设同样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笔法苍劲的“道”字。
桌子的左边,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
这老道士身材高大,面色红润,虽然穿着一身普通的道袍,但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就仿佛与整个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言森偷偷用【万物通炁】看了一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吓了他一跳。
在他的视野里,这位老道士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炁”!
他就象一个真正的、纯粹的普通老人,又或者说,他象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将周围所有的光和炁,都吸进去而不显露分毫。
神莹内敛,返璞归真,此乃仙人之资。
言森的脑子里,瞬间冒出这几个字。
这位绝对就是当今天下异人界的泰山北斗,龙虎山第六十五代天师——张之维。
而在老天师的右手边,还坐着另一位老者。
这位老者少了一只骼膊,一只袖管空荡荡的。
他的年纪看起来比老天师还要大上一些,脸上布满了皱纹,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瞳孔甚至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色。
与老天师的“无”不同,这位独臂老者的身上,炁息澎湃得如同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言森能“看”到,一股股凝练到极致的炁,在他的体内奔腾不休,宛如闹了脾气的江河,一旦决堤,陆海翻复。
但在这股庞大的炁息深处,言森又感觉到了一丝不协调。
那股炁,好象被什么东西给锁住了,带着一股陈年的、无法化解的郁结之气。
这位,应该就是天师府的另一位高人,老天师的师弟,田晋中。
在田晋中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师父,田师叔。”梁有易率先行了一礼。
老天师张之维点了点头,他没有看言阙,目光反而落在了言森身上,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娃娃,过来让老夫看看。”
他的声音很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亲和力。
言森感觉自己象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就走上前去。
老天师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言森的头顶。
言森只感觉一股温暖、浩瀚、如同阳光般的气息,从头顶百会穴灌入,瞬间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这股气息所过之处,他前几天炼化脾土时留下的那些暗伤和滞涩,竟然在倾刻间就被抚平、消融。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象是被泡在了温泉里,说不出的舒服和通透。
“恩,根骨清奇,小小年纪便有了性命双全的根基,是个好苗子。”老天师收回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了一眼站在田晋中身后的小道童,挥了挥手:“小顺子,你先出去吧,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太师爷。”小道童应了一声,乖巧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言阙知道,正戏来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老天师和田晋中,深深地抱拳作揖,行了一个江湖大礼。
“走地师一脉,言阙,并小儿言森,拜见老天师,拜见田老前辈。”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油滑,而是充满了郑重。
“走地师?”
一直沉默不语的田晋中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爆射出一道精光,死死地盯着言阙。
“师兄,”田晋中转过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斗,“走地师……莫非?”
老天师张之维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他看着言阙,缓缓地点了点头。
“晋中啊,你想的没错。”
“就是当年在甲申年,你被那帮人围攻,几乎身死道消之时,出手救了你的那位。”
“言宏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