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药入口的瞬间,一股难以忍受的苦涩和土腥味就在言森的口腔里炸开。
那味道就象是把一大块潮湿的、长满了青笞的泥巴硬生生塞进了嘴里,涩得他舌头发麻,恶心得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用力将嚼碎的草药混着口水咽了下去。
草药刚一入腹,那股苦涩的味道就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热流!
这股热流,不象心火之炁那样爆裂,也不象肺金之炁那般锋利。它厚重、粘稠、沉闷,象一团泥浆在他的胃里翻滚、冲撞。
“呃……”言森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这团泥巴给撞碎了。他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守住心神!运功!”言阙的断喝声在他耳边响起,如同当头棒喝。
言森不敢怠慢,立刻盘膝坐好,强忍着剧痛,开始运转《撼龙经》的周天。
随着功法的运转,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磁铁,而周围的环境,那些山洞的岩壁、地上的土壤、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变成了铁屑。
一股股肉眼观察不到的土黄色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他的身体!
这些,正是龙虎山四象俱全风水局中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戊土之精”!
这些戊土之精,通过他全身的毛孔,钻进他的经脉,如同小溪的涓流朝着他的脾脏位置流淌而去。
“痛!”
这是言森此刻唯一的感受。
如果说刚才草药的药力只是像泥巴,那么现在,随着这些戊土之精的涌入,就感觉象是有人在用一把坚硬的石块,一遍又一遍地往他的经脉和内脏上打。
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血肉,都在这股厚重的能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言森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起来,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因为太过用力的缘故已经渗出血丝。
更可怕的变化出现在他的皮肤上。
言森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发黄、粗糙,仿佛正在慢慢石化。
关节处,甚至开始发出“咔咔”的摩擦声,就象两块石头在互相打磨。
这是脾土之气过盛,身体无法完全吸收,导致肉体开始“土化”的征兆!
“不好!”
守在一旁的言阙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言森的身体对五行之炁的亲和度高到了这种地步。
这就象一个水龙头,本来只想开一点点水,结果一拧开就是消防栓的压力。言森这小小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能量灌注!
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分钟,言森就会彻底变成一尊没有生命的人形石象!
言阙的手心全是冷汗。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出手,强行打断这次修炼。哪怕废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甚至让言森经脉受损,也比变成石头强!
他抬起手掌,一股锋利的肺金之气已经凝聚在掌心,准备拍向言森的后心。
但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他却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言森那双紧闭的眼睛,眼皮正在剧烈地跳动。在他的眼皮底下,一抹耀眼的青金色光芒,正在顽强地闪铄着!
【万物通炁】
在生死关头,言森这与生俱来的天赋也主动地发挥了作用!
“撑住!儿砸!撑住!”言阙咬着牙,收回了手掌。他选择再赌一把,赌自己的儿子能创造奇迹!
此刻的言森,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他感觉自己被埋在了地下,四周是无穷无尽的泥土和岩石,挤压着他的每一寸身体,让他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就在他即将被这股窒息感彻底吞噬的时候,他的双眼,仿佛自动打开了。
不是肉眼,而是“慧眼”。
在他的“内视”视角下,他清淅地“看”到了自己体内的情况。
土黄色的、细小但狂暴的能量流,象一群没头的苍蝇,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一片狼借。而他的脾脏,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已经肿胀得象个气球,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随时都可能爆开。
而那抹青金色的光芒,正是从他的双眼发出,然后流入他的经脉。
这股属于他自己的先天一炁,虽然微弱,但却象一个最精明、最冷静的指挥官。它不与那些狂暴的土行之气硬碰硬,而是象一个熟练的牧羊人,用一种巧妙的“引导”和“梳理”的方式,将那些乱窜的“羊群”,一点一点地,精准地驱赶到它们该去的地方——脾脏。
那些原本要将他身体“石化”的能量,在【万物通炁】的梳理下,开始变得温顺起来。它们不再破坏经脉,而是开始修复、滋养、强化。
言森感觉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正在一点点地回来。
他立刻集中全部心神,配合着【万物通炁】,全力运转《撼龙经》。
“轰!”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仿佛响起了一声闷雷。
所有的土行之气,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万川归海一般,全部涌入了那个已经濒临极限的脾脏之中!
言森的脾脏,在这一瞬间,猛地一缩,然后又猛地一胀!
他“看”到,自己的脾脏,正在发生着蜕变。
它不再是鲜红的颜色,而是慢慢地,从内到外,染上了一层厚重的、如同大地般的暗黄色。
上面那些细密的裂纹,在暗黄色光芒的滋润下,迅速愈合,并且变得比以前更加坚韧。
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都会带动着这颗已经“变异”的脾脏,发出一声沉闷而有力的“咚”的声响。
这声响,仿佛与脚下这片广袤的大地,与整个龙虎山的脉动,达到了完美的同步!
成了!
虽然距离真正的“炼化脾土”,还有十万八千里,但他已经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稳稳地踏入了这道门坎!
随着脾脏的初步蜕变,一股奇异的吸力,从言森的身体里产生。
山洞里水火相济的风水局被暂时的改变了。
言阙只感觉自己身上象是凭空被压上了重物,身体一沉,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他连忙运起自身的炁来抵抗,这才稳住身形。
他骇然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仅仅是初步炼化了脾土,就能在无意识间引动一方天地的重力!这要是让他练成了,那还了得?
言森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的青金色光芒慢慢隐去,恢复了正常的黑白分明。
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好。
身体里充满了力量,一种厚重、沉稳、与大地紧密相连的力量。他感觉自己只要脚踩着大地,就不会摔倒,不会疲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肤,那些灰白粗糙的“石化”迹象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肤色,看起来比以前结实多了。
言森抬起手,还是有些虚弱,但还是带着一丝兴奋,轻轻地按在了身下的岩石地面上。
“嗡——”
整个山洞,仿佛发出一声轻微的震动。
言森能清淅地感觉到,他手掌下方的岩石,那些构成岩石的“戊土之精”,正在回应他!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只要自己愿意,他就能让这块岩石,变成沙子,或者让它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
这就是“炼脏”的威力!
现在他自己就可以充当阵眼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言阙,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欣慰的大笑。
“好!好!好!我的儿!你果然没让爹失望!”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言家两百年的期望,终于在这一代,看到了曙光!
言森虽然身体还很虚弱,浑身酸痛得象是被卡车碾过一样,但他看着他爹那发自内心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璨烂的笑脸。
他感觉,自己吃的所有苦都值了。
就在父子俩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时,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龙虎山最高峰,天师府的静室之内。
一位身材高大、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正闭目打坐。
他突然动作一顿,缓缓睁开了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的眼睛。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的殿宇,穿透了缭绕的云雾,精准地“看”向了后山那个隐蔽的洞穴方向。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呵呵,有意思的小耗子,竟然在我龙虎山上偷吃……”
老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种奇特的手段,是言家的小崽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