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走?”言森看着窗外已经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有点发怵。大晚上的往深山老林里钻,怎么想都不是个好主意。
“现在不走,等着他们找上门来喝茶吗?”言阙麻利地把桌上的五万块钱和那个“聚气钵”塞进背包,又把剩下的零碎东西扫进一个塑料袋里,动作快得象个惯犯。
“那独眼龙的手段虽没有多么高明,但也不是善茬,他手底下肯定有追踪的好手。就这家小旅馆,咱爷俩撑不过半小时就得暴露。”
言森一听这话,也没再磨蹭。便宜老爹的判断不会错,在保命这件事上这老登比谁都精。
父子俩没有走正门,言阙打开卫生间那扇小气窗,自己先翻了出去,然后把言森从里面接了出来。两人落地的位置是旅馆后院的一条臭水沟旁,四周堆满了垃圾,气味熏人。
“从现在开始,收敛你全身的炁,就当自己是个普通人。”言阙压低声音叮嘱道。“用我教你的‘敛息法’然后把脚步和呼吸都打乱。”
言森点点头,立刻照做。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整个人的气息仿佛一下子沉了下去,连带着身体的存在感都变弱了几分。
两人象两道黑夜里的影子,贴着墙根,避开所有有光亮和人声的地方,专门挑那些阴暗无人的小巷子穿行。
言阙在前面带路,他的脚步轻盈得不象话,落地无声,好几次言森都差点跟丢。他走的路线极其刁钻,七拐八绕,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言森心里清楚,他爹这是在利用城市里杂乱的气场,清除他们留下的痕迹。
高楼大厦的空调外机、地下错综复杂的排污渠道、街边闪铄的霓虹灯,这些在普通人看来毫无关联的东西,在言阙眼中都是可以利用的“炁脉”。
他带着言森,父子俩就象一条游鱼,在这些混乱的气场中穿梭,将两人的气息彻底搅乱、打散,融入到这片钢铁森林的“生气”之中。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才终于绕出了老城区,来到了龙虎山景区的后山脚下。
这里没有正门的气派,只有一道半人高的破旧铁丝网,上面还挂着“游客止步,内有猛兽”的警示牌。
“爹,我们真要从这儿进去?”言森看着黑漆漆的山林,感觉里面像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
“废话。”言阙二话不说,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大号的老虎钳,“咔嚓”一声就剪断了铁丝网,然后扒开一个口子,自己先钻了进去。
言森咽了口唾沫,也跟着钻了进去。
一进入山林,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白天游客的喧嚣彻底消失,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开眼。”言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言森立刻运起【万物通炁】。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在他眼中,整个龙虎山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被一层浩瀚如海的青白色炁场笼罩着。这股炁场庄严、浩大、充满了堂堂正正的气息,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无数条粗壮的炁脉,像血管一样从大地深处延伸出来,盘踞在山脉的每一个角落。
山脚下的泸溪河,在他眼中化作一条流淌着碧绿色光芒的玉带,环绕着山体。远处的山头,则象一头昂首向天的巨龙,散发着君临天下的威严。
“看到了吗?”言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左青龙蜿蜒,右白虎驯俯,前朱雀翔舞,后玄武垂头。这是找遍全天下都非常罕见的‘四象俱全’的风水大局。天师府能执掌正道牛耳千年,这风水局,功不可没。”
言森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自小就跟着他爹到处跑,自问也看过不少名山大川,但没有一处的炁场能和龙虎山相比。如果说别处的山是小溪,那龙虎山就是一片汪洋大海。
“游客看的是风景,我们看的是气数。”言阙感叹了一句,“不过,风水轮流转,就算是再完美的局,也总有‘气眼’泄露的时候。咱们要去的,就是这龙虎山大局里的一处‘隐穴’。”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羊皮地图,借着微弱的月光,指着后山一处被红笔圈出来的险峻峡谷。
“这地方,叫‘一线天’,是两条主龙脉交汇时,因为地势挤压而形成的一道天然裂缝。天师府的人认为那里煞气太重,是‘泄气’的败笔,所以常年封锁不让人靠近。但他们不知道,那地方对于我们走地师来说,却是难得的宝地。”言阙神秘一笑。
“走,跟紧了。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踩在我走过的脚印上,错一步,都可能触动这山上的炁场,到时候天师府那帮牛鼻子会比苍蝇还快地飞过来。”
言阙说完,便一头扎进了茂密的原始森林。
山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到处都是湿滑的青笞和盘根错节的树根,还有各种带刺的藤蔓。言阙在前面开路,他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靠着身体的扭转和脚步的变换,总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穿过那些障碍。
言森跟在后面,一开始还手忙脚乱,好几次都差点滑倒。但他很快就发现了门道。
他爹走的每一步,都不是随意的。他开启【万物通炁】,发现他爹的落脚点,总是能巧妙地避开那些散发着微光的“炁点”。那些炁点,就象一个个看不见的警报器,遍布在整个后山。
言森恍然大悟,这是一种卡bug式的潜入!
他开始学着他爹的样子,不再用眼睛去看路,而是用【万物通炁】去感知脚下炁的流动。
前面有一块凸起的石头,他爹没有绕开,而是一脚踩了上去。言森跟着踩上去,才发现这块石头下方的炁是“死”的,不会产生任何波动。
旁边有一根垂下来的藤蔓,看似挡路,他爹却直接从下面钻了过去。言森跟着钻过去,才感受到这根藤蔓的气息,它与周围的树木完美地融为一体,象是一个天然的伪装。
渐渐地,言森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他不再需要紧盯着他爹的脚印,而是能够自己判断出安全的路线。他甚至还有闲心,在路过一小片竹林时,顺手掰下几根竹荀塞进背包里。
言阙虽然一直在前面带路,但眼角的馀光一直注意着身后的儿子。看到言森这么快就掌握了窍门,他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欣慰。这小子的天赋,真是妖孽得不象话。换作自己在他这个年纪,还在死记硬背经文呢。
父子俩就这么在深山里穿行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眼前壑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悬崖边。
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将山体劈开,中间只有一道窄窄的石梁相连,看起来惊险万分。峡谷底下,云雾翻腾,根本看不到底。
“这里就是‘一线天’了。”言阙指着悬崖中部,一个被瀑布遮挡住的黑漆漆的洞口,“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那儿。”
言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洞口离他们现在的位置至少有上百米的垂直距离,而且悬在半空中, 这怎么过去?
言阙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捆极细但异常坚韧的绳索,一头绑在悬崖边一棵老松树上,另一头打了个活结,套在自己身上。
“抓紧了。”他对言森说道。
然后,在言森目定口呆的注视下,他抱着言森,深吸一口气紧接着纵身一跃,直接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啊——!”
失重感瞬间传来,言森吓得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惊叫。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刮过,言森感觉自己就象一颗被扔出去的石子,正在飞速下坠。
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下坠的势头猛地一顿。他感觉他爹的脚在光滑的岩壁上“噔噔噔”连踩了几下,每次踩踏都精准地卸去了大部分的下坠力道。
言森悄悄睁开一只眼,发现他们正在像荡秋千一样,朝着那个瀑布后的山洞荡去。
“噗!”
两人穿过冰冷的水幕,稳稳地落在了山洞的平台上。
言森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他爹疯了。
“没出息的玩意儿。”言阙解开绳索,拍了拍身上的水珠,一脸轻松。
言森这才开始打量这个山洞。
洞口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洞内干燥而宽敞,地上还有前人留下的石桌石凳,甚至还有一个用石头砌成的简易灶台。最奇妙的是,这个山洞的位置正对着山下泸溪河的一个拐弯处,下方升腾起来的水汽和早上从东方照射进来的阳光,正好会在洞中交汇。
一股清凉,一股温热,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洞中盘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水火既济,阴阳调和。这地方,是个修炼的绝佳宝地啊。”言阙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新家”。
他从背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压缩铺盖、防潮垫,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微型煤气炉和一口小锅。不一会儿,这个原始的山洞就被他布置成了一个五脏俱全的临时住所。
言森看着他爹熟练的样子,心里哭笑不得。自家便宜老爹,真是把生存技能点满了,到哪儿都能过日子。
安顿好一切,言阙在洞口盘膝而坐,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儿砸,过来。”
言森知道,正戏要开始了。他走到言阙面前,也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下。
“从咱爷俩干死金蜈蚣开始,你就已经正式踏入了异人的江湖。江湖险恶,光靠小聪明和临场反应是活不长的。想要活下去,活得好,最终还是要靠自身的硬实力。”
言阙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我正式教你《撼龙经》的进阶法门——炼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