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瘦高个男人的声音尖细而沙哑,讲起话来的声音象是指甲划过玻璃,让人听着浑身难受。
他那双眼睛在言森小小的身体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眼神里的贪婪和欲望不加丝毫掩饰,仿佛在打量一件稀有的藏品。
言阙心里暗骂一声“糟糕”。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在这里撞见全性的疯子,更没算到儿子会下意识地出手。
现在想再藏起来,已经晚了。
跑?
对方明显是个中好手,自己背着孩子,又是刚狂奔了一天一夜的疲惫之身,比起从对方手底下跑掉,不如找个地方布局坑死他。
但是怎么才能让这小子上套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装怂!
电光火石之间,言阙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脸上的戒备和凝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见了鬼似的惊恐表情。他拉着言森,连滚带爬地从草丛里“滚”了出来,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抱头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
“大……大爷!大爷饶命啊!”言阙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活脱脱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普通人。“我们爷俩就是路过讨饭的,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啊!”
言森也机灵,立刻配合着他爹演了起来。他“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身子缩在言阙怀里抖得比他爹还厉害。
“我……我怕……爹,我怕……”
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小金人都屈才了。
那瘦高个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出父子情深的戏码。
他拍了拍花衬衫上的灰尘,慢悠悠地走到言阙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们。
“讨饭的?”男人怪笑一声,他伸出穿着尖头皮鞋的脚,踢了踢言阙的肩膀,“我看着可不象啊。刚才那一下,使得挺利索嘛,小娃娃。”
他的目光落在言森的身上,眼神愈发火热。
“啧啧啧,根骨不错,炁也干净。这么好的苗子,当个叫花子真是可惜了。”男人伸出长长的舌头,又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我来自全性,绰号‘金蜈蚣’,小家伙,别跟着你这没用的爹了,跟我走怎么样?我教你玩虫子,保证比你讨饭有意思多了。”
言森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这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不象是在看一个活人,他仿佛是在打量一件物品,或者说是一个虫子的“容器”。
“不……不要……我不要跟你走……”言森把头埋在他爹怀里哭得更大声了。
“大爷,大爷您行行好,他就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啊!”言阙一边磕头,一边把言森往自己身后藏。
“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求求您了!”
“放了你们?”金蜈蚣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残忍。“我最心爱的金宝,被你这小崽子给打死了,没了金宝,我以后叫啥名啊!你让我放了你们?”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言阙的胸口。
言阙闷哼一声抱着言森倒飞出去一米多远,撞在加油机的铁皮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爹!”言森惊叫一声,不是,演戏也没必要这么投入吧,他可没看见便宜老爹用炁护住受击的位置。
“我没事……”言阙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还是把言森护在身下。
对方这一脚下来,今天这事,恐怕就不能善了了。
那男人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看中了言森这具纯净的身体,打算把他炼成自己的“虫童”。
所谓的“虫童”,是一种极其恶毒的邪术。将活人,特别是根骨好的幼童,用秘法制住,然后将自己本命蛊虫的卵产入其体内。
以幼童的精气和先天一炁为养料,孵化并滋养蛊虫。这样炼出来的蛊虫,会比普通方法饲养的厉害十倍不止。
而被当成容器的幼童,则会在无尽的痛苦中,被吸干生命力,最后变成一具干尸。
“小东西别怕,相信叔叔,一会儿就不疼了。”金蜈蚣怪笑着,从他那个黑色的布袋里又掏出了两条通体赤红的蜈蚣。
这两条蜈蚣比刚才那只金色的要小一些,但身上的毒气却更加浓烈。它们一出现,就扇动着背上的薄翼,发着“嗡嗡”声,悬浮在半空中,两对猩红的复眼死死地盯着言森。
“飞天蜈蚣!”言阙的瞳孔一缩。
这玩意儿速度奇快而且毒性猛烈,寻常人被咬上一口不出三秒就得化为一滩脓血,就算是专门修炼横练功夫的异人,那些手段平庸的也不敢硬接。
“去吧我的宝贝儿们,别弄死了,给我抓活的。”金蜈蚣手指一弹。
“嗖!嗖!”
两条飞天蜈蚣化作两道红色的闪电,一左一右,朝着言阙怀里的言森激射而去!
言阙眼中寒光一闪,他知道不能再装了。
他猛地一个翻身将言森压在身下,同时从腰间抽出那根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旱烟杆,手腕一抖烟杆化作两道残影,精准无比地点向了两条飞天蜈蚣的头部。
“叮!叮!”
两声脆响,两条飞天蜈蚣被打得倒飞出去。
而言阙则在地上滚了两圈,装作勉强卸去力道的样子
“哦?还敢还手?”金蜈蚣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了更加兴奋的狞笑。
“有点意思,看来不是普通的叫花子,是个练家子。”
他话音刚落,那两条被击退的飞天蜈蚣调整了方向,再次以更快的速度扑了过来!
这一次它们的目标不再是言森,而是言阙的脖子!
金蜈蚣看出来了,只要解决了这个碍事的爹,那孩子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嗖!”
一枚古旧的铜钱带着旋转的气劲,从言阙的腋下钻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了左边那条蜈蚣的侧翼上。
那蜈蚣吃痛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歪,撞上了旁边的同伴。两条蜈蚣顿时滚作一团,攻势为之一滞。
是言森!
他趴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简陋的弹弓,正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金蜈蚣。
“找死!”金蜈蚣彻底被激怒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六岁的小屁孩给耍了。
他不想再戏耍父子俩了,金蜈蚣的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黑绿色的毒炁,整个人象炮弹一样冲向了言阙父子。
“走!”言阙大喝一声,言森转身就跑。
“去南边那片烂尾楼!”言阙一边跑,一边大声指挥(勾引)。
父子俩一前一后地往烂尾楼的方向冲去。
金蜈蚣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跑吧,跑吧!跑得越快,血液循环得越快,我的宝贝儿们吃起来,才越香啊!”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说不出的阴森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