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内堂的光线有些昏暗,司侯就坐在堂前,身旁站着他那个大帅逼儿子,这小子表情不善,看着就象是个好斗的小公鸡。
林舟来到堂前还没等他招呼,自己就拖开椅子坐下了,然后便把手里的包裹往桌上一放。
司侯的眼睛在那布包上停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小先生今日气色不错。”
“睡了个好觉。”林舟笑道,手指在布包上轻轻敲着:“司侯不是想知道未来什么样么,我带了些东西过来。”
司侯那帅逼儿子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眼神象钉子似的钉在林舟身上,意思就是他稍有动作一刀可就下去了。
但是林舟根本不理他,他从布包里先掏出个扁平的木匣,推过去:“司侯请打开看看。”
司侯没动,只是抬了抬下巴。他儿子快步走过来,小心翼翼掀开匣盖,里头有一摞印着个彩色的图案。这可是处长他们特意挑的,故宫博物院的航拍全景放在了第一张,秋天的紫禁城金瓦红墙,远处还有现代高楼,不过只露出一点点尖顶,也刻意处理得模糊。
司侯的儿子拿起照片,眉头皱得死紧。
他翻来复去地看,甚至举起来对着光,想找出绘画的笔触痕迹。但显然是找不到的,那色彩可太真实了,光影也太自然了,云层的厚度、屋檐的阴影、琉璃瓦的反光,没有哪个画师能这样精湛的技巧。
“这……”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又看了看林舟。
“嘿嘿……”林舟开口道:“你们这会儿应该叫中都,在金人手里。”
司侯终于伸出手,他接过照片,手指在纸面上摩挲,触感光滑冰凉,他看了很久,久到茶都凉透了。
“这是画?”司侯的声音很轻,但明显有着颤斗的声音:“还是?”
“这叫照片。”林舟又抽出几张推过去:“能把真实的景象印在纸上,一眨眼的事。”
第二张是长城,可不是现在这年头残破的边墙,而是后世修复过的八达岭段,巨龙般蜿蜒在群山之巅。
第三张是西湖,但湖滨立着高楼,街道上车流如织,第四张是农田,但田垄整齐得吓人,绿油油的作物一望无际,远处有铁架子的机械在作业。
司侯一张张翻看,呼吸越来越慢,他儿子凑在旁边,眼睛瞪得滚圆。
“这些高楼……”司侯指着西湖那张:“是什么材质?不似金石不似砖木。”
“钢筋水泥。”林舟腰杆子挺得直直的:“一种人造石头,比石头轻,比木头硬,能盖到天上去。”
“这些铁兽……”
“拖拉机,耕地用的,一天能耕几百亩。”
司侯放下照片,抬起头盯着林舟。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撼,有怀疑,有贪婪,还有一丝悲哀……
“未来之中华……”司侯缓缓开口:“拿回中原了?”
“岂止中原。”林舟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司侯在当下之人脸上从未见过的底气:“从大漠到南海,从西域到东海,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门边的少年郎手一抖,身子不自觉的向后靠了几步,装在了椅子上,哐当一阵乱响。
司侯表情极为复杂,他瞳孔地震,似乎有些无法接受这些庞大的信息。最后只能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等他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波澜已经压下去了,转瞬又变回那个深不可测的皇城司主事。
“小先生想让我看这些,不只是为了眩耀吧。”司侯把照片整理好放回木匣,他强压着声线,但声音明显有些发抖。
“昨天司侯大人说要看,我就给您看。嗯……”林舟脑子里此刻全都是昨天开会时的讨论内容:“所以现在司侯想要干什么,是司侯所定的。而我……可以给司侯提供便利,至于是要反呢还是要把我交给你们的皇帝陛下,都是司侯您的选择。”
“大胆!”司侯的帅逼儿子厉声喝道:“你要陷我父以不义!”
“橙儿!”
“是……父亲。”帅逼后退两步,站在了父亲身后。
而此刻司侯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舟:“小先生,短短时间之内,你的气度都不同了,若是没有意外,说说小先生背后的人想要什么吧。”
艹……
这人好聪明!林舟只感觉自己此刻脑瓜子嗡嗡的,如果不是自己背后有完整的智囊团,就凭自己那点文化水平和智商,那非得被这人当狗玩不可。
“我领导的意思嘛,就是让我成为司侯与他之间的喉舌。”林舟拿起茶喝了一口,看似稳如老狗,实际慌得一批:“所以至于司侯怎么安排是司侯的事。而我,不过就是个小商人罢了,用我那边的东西来换司侯的东西,就这么简单。”
司侯轻轻点头道:“那帮我为小先生的上官递一封信吧。橙儿,小先生在临安时,你常伴左右,帮小先生处置身外之事。”
“啊?我?”那帅逼愣了许久,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爹爹……”
“莫要叫爹!”
“属下明白……”
接着司侯瞥了林舟一眼,轻轻一笑:“小先生,你与橙儿先坐一会儿,我去写信。你们两人都是少年郎,多亲近亲近。”
说着他就离开了大堂,将林舟与那帅逼留在了这里。
“你看什么看?”
“看你咋地?”
“再看一眼试试!”
“试试就试试!”林舟拍着胸脯说:“你砍我呀!你不砍我,我看不起你。”
“额贼你妈……”
帅逼急得飙出家乡话咧,林舟一听:“你娃是陕西的?”
“啊是么,咋?你也是?”
“不是呀,额临安人。”林舟赶紧摇头。
“你得是哄我嘛。你娃一张嘴,馍都掉你脚哈咧,还临安人……”
林舟咂嘴:“啧,不信额给你唱。临安人的城墙下是临安人的……”
“哎!你奏胡说!”帅逼打断他:“你娃到底哪儿的嘛?长安的?”
“诶那你又是哪儿的嘛?”
“万年县的么!”
“噢……臭外地的。”
“额贼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