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照常,林舟也算有点扯虎皮的意思,别的商贩现在想欺负他,多少也得掂量掂量这黑豹子的分量。
一车的杂货,从各种小垃圾到热辣方便面很快就被一扫而空,林舟坐在那开始清点今日收益,打算等会去街上的铺子里换些工艺品什么的。
虽然他不是内行,但来回倒腾这些日子里他也算明白了一件事,不是什么玩意拿回去都能卖上个好价钱,古董这东西来回倒腾的确是有些难度,宋以前的不能买卖,而当下他能接触到的东西大部分即便是在自己那边也不怎么值钱。
上次他整了一批品相相当不错的崇宁通宝折十光背版,可拉回去人家一看,那玩意在那边论斤称……而且古币这玩意人家要看的很多,有时候他费劲弄回去的东西都会被人当仿品,因为没有时光的积累。
而想用方便面换黄金这种事就更别想了,人家不差吃食,可要是弄些过分的东西来,那也太引人注目了,自己既没身份又没路引,甚至连口音都奇奇怪怪,要是被当成奸细,那可是要惹麻烦的。
而就在他准备收摊走人时,突然一只手按在了他板车的车头,林舟抬起头来就见一身穿黑色箭袖中衣,肩上棕色花纹的年轻男子站在那。
他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这些日子在临安城里做买卖,哪能不认识这一身狗皮呢。这可是大宋自己的“锦衣卫”,号称天底下最牛逼的特务机构——皇城司。
“几位爷,小的这边已经卖空了。”林舟笑眯眯的拱手笑道:“想要什么可以跟小的说说,明日进货时好为爷盯一盯。”
然而为首那人却不为所动,他虽长得清秀但眼神阴冷,一看便如鹰隼一般。
“几位爷……”林舟再次躬身:“小的不过就是个货郎,真没什么油水。”
他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已经准备随时发动能力离开这个世界了,反正他真要跑的话,这帮人倒也没法子拦住他的去路。
可对面那冷面帅哥并没说话,只是从怀中慢慢抽出了一张卡片放在了林舟面前,而他只是看了一眼,当时差点炸开……
因为他面前摆着的是一张拼夕夕的好评返现卡,上头印着什么好评最高返现五元和一个二维码的图样。
这应该是自己买卫生纸时夹在里头而自己没有发现的东西,现在却辗转出现在了皇城司的手中。
“我家上官要见你。”那年轻的司狗轻声开口了:“莫要耍花样,不然城外那些狗崽子命便不保。”
“你可以试试。”林舟眉头一皱,这会儿也不装了:“我现在就走,如果再回来的时候发现他们受了伤害,我有的是法子灭你们这破烂的国家。”
林舟此刻挺直了腰杆,毫不惧怕的跟这人对视,眼神里全是轻篾,那司狗轻轻眯眼,手也顺势放在了刀柄上。而他身后的那些穿着狗皮的人腰间的刀都已经抽出了半截,气氛一度非常紧张。
这一下林舟后背的汗可就出来了,但以他在这地方混的经验来看,面对这些人一旦自己软了,那可就完蛋了,不摆出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姿态,那真的是会被狠狠拿捏。
“我虽算不上亡命之徒,但若真要弄你们,却是如玩狗。”林舟指了指他的手:“不信你试试。”
林舟不是什么特工也不是什么化学博士,他就是个躺平的社畜,但他同样也清楚的很,自己这个不是魂穿的未来人想要弄掉这个王朝有多容易,只需要去医院传染科的垃圾桶里捞一把东西往这地方人口最绸密的地区这么一扔。
三个月,最多三个月,什么宋金蒙古,骨灰都给你扬咯。
两人对峙一阵,身后的几个低阶司狗也皆是蓄势待发,最后还是那为首的年轻帅哥轻轻抬手后说道:“司侯要见你,不是坏事,你也莫要慌张。”
“该慌张的是你们。”林舟甩了甩手:“你算是救了你自己一命,前面带路。”
说完他还回头指着自己的小推车:“把我的车给拉上。”
那司狗也没多说,只是示意手底下的人把他的小推车给拉了起来,一行数人就这么往皇城司的司衙而去。
路上的时候不时有行人侧目,倒是好奇为什么这能叫百官禁若寒蝉的皇城司会簇拥着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贩,但这司衙办事,即便是禁军可都不敢上前过问。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皇城司的衙门,进去之后隐约还能听见从深处传来的惨叫与哀嚎,这动静让这看上去朴实无华的建筑群鬼气森森。
一行人穿过前院,一路走到了厅堂之外,此时低阶的司狗纷纷离开,只剩那个品级高一些的帅哥走在林舟身边。
“还请在厅堂等侯,我去知会司侯一声。”
林舟顺势坐了下来:“连茶都没有?这是你们大宋的待客之道?”
那帅哥眉头皱了皱,但却还是上前为林舟倒上了茶水,然后还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
过了没多久,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便走了出来,这人穿着便服,头上戴的却不是扑子而是头冠,还是紫金冠,说明此人地位绝对不低。
不过想来也是如此,皇城司的司侯,那可都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算是左膀右臂了,等级高一些也无可厚非。
他看到林舟之后轻轻点头道:“小先生勿怪老夫无礼,只是事从权宜罢了。”
林舟笑了起来:“不是,你们怎么就突然盯上我这么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了?”
“小人物?”那司侯撩起长袍的前摆坐了下来:“这些日子临安城多有痢疾,名医尽出而无果,唯独从小先生处买药之人却能安稳痊愈。再加之小先生所卖之物新奇有趣,老夫曾掌市舶司,阅尽天下奇物,却无有小先生手中的新奇之物。老夫便想来小先生的来历恐是不凡。”
“哈哈……老大哥好聪明啊。”林舟轻轻点头道:“我其实也就是为了点钱,没有别的意图。”
“小先生,我们已经监视你一月有馀了。”司侯轻笑道:“能看出小先生是纯良之人,否则今日小先生见到的便不是我了。”
“别威胁我,不好使。”林舟摆手道:“我要走,谁也拦不住。”
“那城外的孩子呢?若是我没猜错,其中便有岳飞岳元帅那投井的次女吧?”司侯抬起眼瞥了林舟一眼,轻叹一声:“小先生莫要慌张,若我有心,也不会如此纵容了。”
林舟上下打量了一圈面前的人,他分辨不出这人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毕竟自己的水平在跟这种人打交道的时候,那肯定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的。
“小先生,你从何处来呀?”
司侯突然冷不丁的问了一句,顺手从一旁的小盒里拿出一把林舟卖出去的剪刀把玩了起来:“精钢而非铸铁,我想不通天底下何处能用精钢铸造这种末微之物。所以,小先生从何处来呀?”
他后头加重的语气,让林舟没有丝毫准备,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出声。
“好,老夫不逼问小先生了。那老夫只想问一句小先生,可是宋人?”
“不是。”
林舟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尤豫。
面对他的回答,司侯明显也愣了,他转过头仔细看着林舟的脸,然后突然笑了起来:“可是小先生明明是我汉人模样,为何说不是宋人?”
“汉人是汉人,宋人是宋人,你个宋人也有脸说是汉人?”林舟往前探了探身子:“哪有这么窝囊的汉人?”
一句话愣是把位高权重的司侯给干沉默了,本来还想依靠自己所向披靡的嘴遁技能给林舟上点价值,但谁知道一句窝囊就将他的施法给打断了。
“小先生,官家也不容易。”
滚你妈的吧,林舟白眼一翻,顿时觉得这人就是个傻哔,他甚至都懒得再去废话,只是坐在那喝起茶来。
见到林舟不再言语,司侯继续开口道:“好,我不去问那许多了。既然小先生是个商贾,那你我便在商言商如何?”
“哦?”
林舟听到有生意做,立刻直起了身子:“那不知道你想买点什么?”
“精钢铸造之法,药品炼制之法。”
“整不了。”林舟摇头,直言不讳的说道:“这不是有技术就能发展的,那得是一整套工业体系。”
“何为工业……体系?”
林舟也懒得跟他解释更多,只是笑着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在这里缔造工业体系,需要集齐江南九路的所有冶铁作坊、将泉州港的三千海商重组、让十六岁以下的孩子能够免费读书,还有要把百万士绅的供奉田地全部贡献出来,最关键的是要有一个不卖国的皇帝。”
司侯深吸一口气,仰起头,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司侯,弄点实际的,赚点钱吧,你这破朝廷没救了。”林舟倒是没有一丁点的藏着掖着:“你如果有路子,我能让你三年成首富。”
但司侯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毫无预兆的问道:“小先生,你之来处已经没有皇帝了吧?”
这话倒是把林舟给吓了一跳:“唉?你怎么知道的?”
司侯只是笑,随后仰头长叹一声:“那可否跟老夫说一说,未来之中华,可否拿回了中原故土?”
“明天,明天我给你看看。看完之后,我们再仔细聊聊合作的事。”
“那老夫就在此处恭候小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