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的瞳孔猛地一缩。
体内的脊椎骨,在这一刻,发出了一连串如同爆竹般的脆响。
啪啪啪啪。
突破了。
在生死的压迫下,那卡在初入明劲的关隘,被那股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胆气,硬生生冲开了。
一股新生的力量,从骨髓深处涌出,瞬间灌注全身。
“啊!!!”
陆诚不退反进。
他竟然迎着那辆滑车,往前跨了一步。
明劲小成的劲,化在了这一枪里。
大枪没有去挑车底。
而是如同一条出海的怒龙,正正地扎向了那滑车的正面。
“杀法,百鸟朝凤!”
这一枪,带着陆诚全部的精气神,带着他对这操蛋世道的全部愤怒。
“砰——!!!”
一声巨响,震得前排观众耳膜出血。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怀疑自己在做梦。
那杆白蜡大枪,炸了。
炸成了漫天的木屑。
但那辆重达百斤的铁滑车,竟然被这一枪的恐怖劲力,硬生生地扎停了!
不仅停了。
那厚实的木头车身,在枪劲的透射下,竟然四分五裂,轰然炸开。
漫天零件飞舞。
里面的钢板,哗啦啦落了一地。
“当啷——”
最后一块铅饼滚落在舞台边缘,停在了呆若木鸡的谭五爷脚下。
台上。
烟尘散去。
陆诚手里只剩下半截炸裂的枪杆。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刺杀的姿势,浑身浴血,如魔神降世。
戏文里,高宠力竭而死。
但今天。
陆诚把这“天命”,给捅了个对穿!
“……”
一秒、两秒、三秒。
广和楼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如同神话般的一幕震碎了三观。
枪碎铁车?
这特么是功夫?这是法术吧!
突然。
“陆宗师!!”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
轰——
这就象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整个广和楼,炸了。
“好!!!!”
“宗师,这是武道宗师啊。”
“赏,老子要把房子卖了赏他!”
无数的大洋、金戒指、怀表,甚至还有人把身上的狐皮大衣脱下来,疯狂地往台上扔。
那银元落在戏台上,象是下了一场暴雨。
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这就是角儿。
这就是拿命换来的荣耀!
二楼包厢里。
白凤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她看着台上那个眼神如电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真正的恐惧。
“恩?”
旁边,那位张师长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此刻也变了。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那一身军阀的戾气收敛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同类”的眼神。
那是对强者的认可。
“有点意思。”
张师长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中精光闪过。
“这哪是唱戏的,这就是一员猛将啊。放在我的警卫营里,那是能当营长的料!”
“凤儿,以后别与他为难,这人我有大用。”
……
后台。
大幕刚一落下。
陆诚那口提着的劲儿一松,整个人向后倒去。
“师父!”
“诚爷!”
顺子、小豆子,还有周大奎,疯了一样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接住了陆诚。
“别动……”
陆诚的声音微弱,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没事,就是脱力了。”
他的双臂肿得跟馒头一样,那是刚才那恐怖的反震力,将双臂的毛细血管全部震裂了,皮下全是淤血,看着触目惊心。
但他的脸上,却挂着笑。
赢了。
这一把,他赌赢了天命。
眼前的虚空中,那行熟悉的古朴字迹缓缓浮现,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气息。
【当前剧目:《挑滑车》】
【角色:高宠】
【评语:“逆天改命,枪碎百斤。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此战之后,京华再无滑车戏,唯有陆诚真霸王!”】
【综合评价:甲中(震古烁今,一代宗师)】
【获得奖励:钓蟾劲!】
钓蟾劲!
陆诚心头猛地一震,甚至比刚才挑飞滑车时还要激动。
所谓“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这“功”,指的就是这口先天气。
之前奖励的【虎豹雷音】,那是炼骨、炼脏,是通过震动把身体这副“车架子”打熬成钢筋铁骨。
但光有架子不够,还得有“发动机”。
这【钓蟾劲】,就是内家拳里炼气的最高秘辛!
传说金蟾吞气,腹鸣如鼓。
练成此劲者,能通过特殊的呼吸法,瞬间压榨肺部极限,吞吐惊人的氧气量。
气在血先!
只有气足了,血才能行得快。
血行得快,那受损的筋膜,肌肉,才能在短时间内得到巨量的养分修复。
虎豹练骨,金蟾练气。
一震一吸,刚柔并济。
有了这门功夫,他陆诚的身体就不再是简单的血肉之躯,而是一座永不疲倦的溶炉。
“快,抬进去,拿最好的药酒!”
周大奎喊得嗓子都哑了,眼泪哗哗地流。
庆云班,从今儿起,飞升了。
……
这一夜,广和楼的封箱戏,成了北平城的传说。
陆诚“枪碎铁滑车”的故事,被那些票友传得神乎其神。
有的说他是项羽转世,有的说他是武曲星下凡。
更有甚者,说亲眼看见他头顶有三尺红光,那是真龙护体。
第二天一早。
庆云班暂住的小院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是来闹事的。
全是来送礼的、拜师的、请吃饭的。
各大报馆的记者,举着照相机,蹲在门口就为了拍一张陆诚的照片。
就连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庆和班,大清早班主就亲自来了。
不是来挑衅,是来负荆请罪的。
他身后跟着被人架着的小盛云,还有那个刘管事。
两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跪在庆云班门口,头上顶着那张“陆宗师饶命”的帖子,瑟瑟发抖。
陆诚没见他们。
他正躺在屋里的热炕上,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顺子正跪在炕边,小心翼翼地给陆诚那肿胀的双臂涂抹着黑乎乎的药膏。
这药膏是谭五爷亲自让人送来的宫廷秘方,说是当年给大内侍卫用的,专治跌打损伤。
“诚爷,疼吗?”
顺子看着那紫黑色的骼膊,眼泪就在眼框里打转。
“不疼。”
“顺子,停手,先别抹药。”
“啊?”顺子一愣。
“看好了,师父今天教你个乖。”
陆诚猛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吸,极为漫长,仿佛那并不是一口气,而是在吞那江河之水。
“嘶————”
随着这口气吸入,顺子惊恐地发现,师父的小腹竟然象是一个充了气的皮球,高高地鼓了起来,圆滚滚的,看着有些吓人。
紧接着。
陆诚的体内,传来了一阵动静。
以前是【虎豹雷音】,那是骨头缝里发出的细密“嗡嗡”声,象是猫儿护食。
可现在,这“嗡嗡”声中,多了一股子极具爆发力的节奏。
“呱——!!”
一声闷响,从陆诚的丹田深处炸开。
那是蟾鸣!
随着这一声闷响,陆诚鼓起的腹部猛地收缩,象是铁匠铺里的风箱被狠狠压了下去。
那一口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气”,在体内瞬间炸开,推动着血液,如奔腾的洪水一般,疯狂冲刷向四肢百骸。
钓蟾劲,气炸肺,血如汞!
“看骼膊。”陆诚轻喝一声。
顺子下意识地低头看去,这一看,他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只见陆诚那原本紫黑肿胀,僵硬不动的双臂,此刻竟然肉眼可见地变得通红滚烫。
那是大量的气血被强行泵入受损局域,正在疏通淤血,修复断裂的纤维。
“咕呱……嗡……”
“咕呱……嗡……”
一吸一鼓,一呼一震。
虎豹雷音强化过的强悍血管和骨骼,完美地承受住了钓蟾劲带来的高压血流。
两者配合得天衣无缝。
若是没有虎豹雷音打底,这股狂暴的气血能直接把血管冲爆。
若是没有钓蟾劲推动,这身内伤起码得养三个月。
仅仅过了一刻钟。
陆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吐出来,竟然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那是体内震荡出来的淤血废气。
再看他的双臂。
那吓人的紫黑色已经褪去了一大半,肿胀消了下去,皮肤重新变得有了弹性,只剩下淡淡的青痕。
这就是国术。
这就是把人体机能开发到极致的生命奇迹!
“神了,真是神了……”
顺子张大了嘴巴,手里的药膏都忘了抹。
陆诚睁开眼,双目精光四射,比未受伤前还要精神几分。
这就是破而后立。
“诚子。”
周大奎掀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满脸的红光压都压不住。
“金爷刚派人送来的。”
“说是昨晚的分成,还有……那白姨太太让人送来的‘压惊费’。”
陆诚睁开眼。
“多少?”
“分成是三千大洋。”
周大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颤。
“那压惊费……是一张房契。”
“就在前门大街,一座三进的大四合院,带铺面,带家具。说是以前那个张大帅的外宅,值老鼻子钱了!”
三千大洋!
外加一套三进的四合院!
这在民国二十年的北平,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陆诚直接跨越了阶级,从一个跑江湖的戏子,变成了真正的“财主”。
现在的物价,一袋洋面才两块钱,一斤猪肉才两毛钱。
三千块,够买下一条街的铺面了!
陆诚笑了笑,神色却很淡然。
这都是他拿命换来的。
“班主。”
陆诚坐起身,虽然骼膊还动不了,但那股子宗师的气度,让周大奎下意识地弯了腰。
“这钱,拿出一千块,给班子里的兄弟分了。”
“以后咱们庆云班,不吃杂面,顿顿白面馒头加肉。”
“置办几身象样的行头,别让人看扁了。”
“哎!哎!”周大奎激动得只会点头。
“再拿五百块,给阿炳师傅。”
陆诚看向门口那个抱着胡琴的身影。
“让他去同仁堂看看眼睛,虽然瞎了多年,但若是有好大夫,没准还能见点光亮。”
门口的阿炳,身子猛地一震。
他转过身,没说话,只是冲着屋里,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到了底。
“剩下的一千五……”
陆诚目光看向窗外。
“顺子,去把你师爷接来。”
“告诉他,不用在那个大杂院里受气了。”
“咱们搬家。”
“去前门大街,住大院子!”
“好嘞!!”
顺子一蹦三尺高,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
……
下午时分。
陆家搬家了。
没有大张旗鼓,但那辆“飞毛腿”洋车,此刻却成了最显眼的标志。
陆老根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棉袍,那是周大奎特意去瑞蚨祥加急定做的。
老头子坐在车上,手都不知往哪放,脸上笑得象朵盛开的菊花。
陆诚骼膊有伤,没拉车。
这次是顺子和小豆子抢着拉的。
大杂院的邻居们,全都涌了出来。
看着这一幕,一个个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羡慕、嫉妒、敬畏,还有后悔。
“老陆啊,这是要去享福咯。”
张婶手里捏着那半个咸菜疙瘩,看着陆老根身上的绸缎,酸得牙都倒了。
“以后住了大院子,可别忘了咱们这些穷街坊啊。”
陆老根坐在车上,看着这住了大半辈子的破院子。
看着那些曾经因为他交不起房租而翻白眼,因为儿子唱戏而吐口水的脸。
他突然觉得,没意思。
真的没意思。
现在的他,跟这些人,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街坊们,回见吧。”
陆老根挥了挥手,语气平淡。
“诚子说了,人往高处走。”
“以前的事儿,翻篇了。”
“走着!”
顺子一声吆喝,拉着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胡同。
车轮滚滚,碾过残雪。
留下一地羡慕的叹息。
……
前门大街,新宅子。
这院子是真气派。
朱红大门,磨砖对缝的影壁,倒座房、垂花门、抄手游廊,一应俱全。
院子里还种着海棠和石榴,寓意“金玉满堂”。
屋里的家具都是紫檀木的,博古架上摆着各色瓷器,虽然陆诚看不懂真假,但看着就贵气。
王氏被搀扶着进了正房,摸着那厚实的红木太师椅,眼泪止不住地流。
“老头子,这就是咱家了?”
“是咱家,是咱家。”
陆老根在院子里转圈,一会摸摸柱子,一会看看地砖,嘴里念叨着。
“这地砖都是金砖漫地的啊,这以前是王爷住的地方啊……”
陆诚站在游廊下,看着二老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那最后一点执念,彻底放下了。
他做到了。
从一个被人瞧不起的戏子,到如今名震京华的宗师。
从吃不饱饭的苦力家庭,到如今的深宅大院。
这一切,不过才短短一个月。
“呼……”
陆诚吐出一口浊气,体内的【钓蟾劲】运转越发顺畅。
他的双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肿。
“陆爷。”
这时,顺子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帖子。
“门口来了个人,说是天津卫‘林家’的管事。”
“说是……来拜访故人。”
天津卫?林家?
陆诚眉头微微一挑。
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在他名震京华,日进斗金的时候来了。
“有点意思。”
陆诚摇头一笑。
“让他进来吧。”
“我倒要看看,这富贵了十几年的林家,还能认出我这门穷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