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野性。
陆诚四肢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
一个正宗的“虎扑”,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顺子而去。
这要是扑实了,顺子起码断三根肋骨。
顺子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一个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扑。
砰!
陆诚的双爪拍在戏台上。
那厚实的木板,竟被这一巴掌拍得木屑纷飞,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抓痕。
“我的天爷……”
台下有人惊呼。
这特么是演戏?
这是玩命啊!
接下来的几分钟,对于顺子来说是地狱,对于观众来说,却是从未有过的视觉盛宴。
陆诚的一剪、一掀,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强大的力量感。
他的脊椎大龙翻滚,把“虎”的凶残、灵动、霸道,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不光是在演虎,他是在演“野性”。
演到最后,武松骑在虎背上,举拳便打。
陆诚在下面挣扎,那是真的在挣扎。
他的背部肌肉疯狂弹抖,好几次差点把顺子给掀飞出去。
顺子也是红了眼,骑在虎背上,拳头雨点般落下。
当然,这点拳头对陆诚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
直到最后。
老虎咽气。
陆诚没有象别的演员那样直接不动了。
他的身体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喉咙里发出“赫赫”声,四肢还在抓挠地板。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瘫软下来。
最后一口气吐出,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彩,变得死寂。
死得透透的。
静。
偌大的德云茶园,上千号人,鸦雀无声。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大家都被这股惨烈的气氛给镇住了,仿佛刚才真的目睹了一场人兽搏杀。
直到顺子气喘吁吁地从虎身上滚下来,瘫坐在地上。
直到大幕缓缓拉上。
“轰——!!!”
叫好声像海啸一样爆发了。
“好!!!”
“赏,给我赏!!”
无数的大洋、铜元,甚至还有金戒指、怀表,雨点般地往台上砸。
“这特么才叫戏,这特么才叫老虎。”
“跟这一比,庆和班那老虎演的就是个癞皮狗。”
金爷在楼上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把手里那一对盘了多年的狮子头核桃,狠狠地拍在桌上。
“周大奎,给老子记着。”
“这陆诚,以后就是北平城的角儿,谁敢动他,就是跟我金爷过不去!”
……
后台。
陆诚摘下虎头帽,汗水像小溪一样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大口喘着粗气,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就在刚才大幕落下的一瞬间,那行熟悉的古朴字迹再次浮现。
【当前剧目:《武松打虎》】
【角色:吊睛白额大虫】
【评语:“形如真虎,声若雷霆。弃其糟粕,独得神髓。演活了兽性,更演出了那一抹不甘天命的凶煞。技近乎道!”】
【综合评价:甲下(登堂入室,自成一派)】
【获得奖励:虎豹雷音洗炼法,虎骨丹三枚!】
甲下!
竟然是甲级评价!
陆诚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钻入脑海,紧接着,那股气息下行,渗入骨髓。
并不是像上次那样直接增加功力,而是在改造他的本质。
骨髓微微发热,造血开始加速。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变得更密实,呼吸之间,脏腑的震动更加有力。
这就是“虎豹雷音洗炼法”。
这是内家拳进入高深境界的钥匙,是“内练”的秘法。
有了这个,他陆诚就不再是只练了一身死力气的外家好手,而是真正有了问鼎宗师的资格。
手里微凉,多了三颗蜡封的丹药。
虎骨丹:强筋健骨,祛风除湿,乃是疗伤圣药。
陆诚心中大喜。
这虎骨丹,正是给老娘治病的绝佳补品。
娘那是常年劳累加之风寒入骨,肺气虚弱,这丹药简直就是救命的。
“诚子哥,诚子哥。”
顺子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陆诚的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吓死我了,呜呜呜,我还以为你要吃了我……”
陆诚笑着把他拉起来,拍了拍这小子的肩膀。
“哭什么,听听外面的动静。”
外面,山呼海啸般的“陆老板”喊声,震得后台的尘土都在往下掉。
“顺子,从今儿起,你也出名了。你是打死‘活老虎’的武松。”
顺子愣住了,听着外面的叫好声,傻乎乎地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这时,周大奎带着众人冲了过来。
这老江湖,此刻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堆满了光洋和首饰,手都在抖。
“诚子,发了,咱们发了。”
“光是现大洋就收了三百多块,还有金爷赏的一对金镯子!”
三百块!
这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那些原本看不起陆诚,甚至刚才还在等着看笑话的伙计们,此刻一个个围在陆诚身边,眼神里全是敬畏。
“诚爷,您喝水。”
“诚爷,我给您擦汗。”
这就是现实。
你有本事,你是角儿,你就是爷。
陆诚没理会那些阿腴奉承,他伸手从托盘里抓起那对金镯子,又拿了一百来块大洋,塞进怀里。
“班主,剩下的钱,给大家伙分了吧。”
“这……”
周大奎一愣,“诚子,这可是你的赏钱。”
“我一个人演不了这出戏。”
陆诚淡淡说道,“顺子今天摔得不轻,给他拿三十块,算是汤药费。”
顺子瞪大了眼睛,三十块?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剩下的,给班子里的兄弟们添置点冬衣,买点肉。”
陆诚目光扫过众人。
“只要我在一天,庆云班就散不了。只要大家伙肯下力气,人人都有肉吃。”
这话一出,后台所有人都红了眼圈。
这年头,哪个角儿不是把钱攥得死死的?像陆诚这样大义疏财的,那是真豪杰。
“谢诚爷!!”
众人齐刷刷地鞠躬,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陆诚摆了摆手,披上那件旧棉袄,往外走去。
“诚子,你去哪?外头还有报馆的记者想采访你呢!”周大奎急忙喊道。
“回家。”
陆诚头也没回,摸了摸怀里的虎骨丹。
“给我娘送药去。”
走出茶园大门,风雪又起。
但这一次,陆诚觉得这风不再刺骨,反而吹得人热血沸腾。
从龙套到角儿,从被人踩在泥里到受万人追捧。
他只用了两天。
陆诚看向远处夜空。
这乱世的戏台子既然搭好了,那就轮到我来唱这出大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