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别在意这些。”
安东尼说完后再次揉了揉火眼的脑袋。
“先生—
“今天已经忙了很久了,好好休息去吧。”
“—嗯。””
火眼没有再多过言语,但和安东尼一样,他也记下了今天的这场谈话在心中深刻的铭记。
安东尼站起身,为火眼重新打开窗户,火眼飞到窗檐上,转头再次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才振翅飞入浓郁的夜色中。
而安东尼则从窗户里探出身,左右观察了一圈后才重新将窗户合上,随后再次走到床边坐下,
用双手撑着额头,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感到了一股深沉的疲惫。
这股疲倦不止源于身体,更源于意识,为了尽可能的规避麻烦,他可以说是绞尽了脑汁,做出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而今天和巴菲斯的战斗也几乎耗干了他身体里的每一分力气。
安东尼现在真的很想直接躺在床上,好好睡上一觉,但他现在却不能这么做。
于是他只能将撑住额头的双手放下,垂在膝盖之间,接着抬头,看着周围除了自己以外便空无一人的房间。
在这熟悉的孤寂中,久违的,安东尼再次感受到了一股深沉的忧虑。
在他还在做冒险者的那段岁月里,在每一个四下无人,仅有他一人以篝火为伴的孤寂夜晚中,
这种孤虑都会找上门来,而每次进入这种时刻,安东尼的内心都会被焦躁不安所吞噬。
为了驱散这种感受,他要么会趁着头脑还算清醒的时候详细的罗列今后一段时间所要做的所有事,无论是采买购物,还是猎杀预演,用有条理的计划来驱散这种不安。
要么疯狂的饮酒,用迷醉来麻痹自己一一后者才能让他感受到切实的心安,但现实却往往不会给他麻痹自己的机会,因为天一亮,他就要继续上路饮酒是他的爱好,也是在现实中支持着他继续前行的某种动力,但佣兵朝不保夕的生活却让他连这一点小小的爱好都无法得到满足,直到最近进入学院的这段时间里,他才能在这方面略微的放纵一下。
安东尼再次深深的叹了口气,随后直接仰倒在床上,用双臂枕着头,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他本以为进入学院成为施法者就可以和过去彻底做个了断,可以不再象以前身为佣兵时那样狼独,真正迎来一种全新的开始。
在今天之前,安东尼一直都是这么深信着,但今天发生的一切却打破了他曾经的妄想,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即世界从不会让人一直称心如意。
的确,他是实现了自己的梦想,进入了魔法学院,未来也几乎可以说是能板上钉钉的,能成为帝国真正的精英阶级,但仅仅只是这样就足够了吗?
只是成为施法者,就能让自己心满意足了吗?只是成为施法者,就真的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了吗>i
安东尼的双眼依然在空洞的注视着天花板,但在心里却止不住的如此询问自己,而他也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不够。
仅仅只是成为施法者,仅仅只是做到这一点依然是不够的。
自从进入博学大厅之后,学院里的那种轻松自由的氛围确实让安东尼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但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一切,他现在明百了这种安全感到底是有多么虚假。
哪怕你已经退休不干了,不想再以佣兵的身份继续以往的生活,也总会有人惦记你手里的东西,在你最为薄弱的时候出手抢夺。
而当你被迫重新拿起刀剑,去捍卫自己的生命与权益,去重新历经生死搏杀,并侥幸活下来后,却还要担心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安东尼无比的厌恶这一点。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容忍这种事继续发生在自己身上,但今天和巴菲斯的这一战却让安东尼看到了自己的“极限”,自己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
作为一名战土,他实在太过年轻,以至于必须要经过时间的积累才能重新得到长足的成长。
而作为一名施法者,他也只是一个刚刚初窥门经的新手。
哪怕从长远来说,安东尼在这方面拥有着最为广大的潜力,但以他目前的能力却还远远达不到可以真正享受这一特权阶级的水平。
法师的成长可是比战士还要更为艰难,如果说战士在30岁的时候就能达到人生中的巅峰,一旦突破那道传说中的门坎,更是可以将这个巅峰延长到60至70岁,但一名施法者却是真正的学无止境。
安东尼虽然在这两方面都有着非常远大的潜力,但他却缺乏将这份潜力变现的时间。
如果他在成长的过程中再遇到一次像巴菲斯那样强大,甚至比巴菲斯还要更为强大的敌人,他就无法确定自己下一次是否还有这么好的运气,可以重新躺回黎明神殿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了。
安东尼从床上起身,又俯身从阴影中取出那瓶源于费德勒的初版药剂。
自从击败费德勒,并从他手中得到那些与血猎有关的书籍,药剂学知识后,他就对这个所谓的圣学合剂展开了极为漫长的研究。
如今更是只差一个临床实验,他就能证明这瓶药剂的可靠性,而在抓到那只兽化鼠人后,现在安东尼其实随时都可以展开实验,以确认这份药剂的最终结果究竟是否如他所愿。
只是身在黎明神殿,他不可能长时间进入坠影冥界,这里在某种意义上可是公众场所,万一回来的时候被人撞见,或者长时间没有回来,被人发现不对劲就麻烦了。
不过等明天回到学院,回到自己的私人宿舍以后,他有一晚上的时间可以慢慢确认这种药剂的最终成效。
虽然费德勒曾经说过,这种药剂对任何生物都能起效,但安东尼还是认为只有在人形生物身上得出让人满意的结果后,他才能真正对这种药剂的效果产生信赖。
而他准备的实验药品,也并不是自己手里这瓶由费德勒调配出的初版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