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呆住了。
他脑海中清淅地浮现出不久前,黎鸿长老毫无架子带着自己飞上灵兽峰,还夸赞自己的情景。
那可是金丹期的强者,宗门的中流砥柱!怎么说没就没了?
究竟是怎样可怕的强敌,能让两位金丹期修士一死一伤?
顾长生心里一紧,一个名字脱口而出,“云瑶呢?她怎么样了?”
李海山脸色沉重,叹了口气,“云瑶也受了重伤,性命算是保住了,但修为跌落,重回炼气期了。与她同去的秦凌云,也受伤不轻。”
听闻云瑶未死,顾长生心里一松。
只要人还活着,以云瑶的天灵根资质,重头再来,再次筑基并非不可能。
至于那位风头正盛,据说拥有雷灵根的筑基后期师兄秦凌云,他只是听说过名号,并无交集。
金丹强者都陨落了,筑基修士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天大的幸运。
顾长生追问道,“执事,究竟发生了何事?”
“黎鸿长老他们此行,是为了追查三稗草的来源。但具体遭遇了什么,我也不知晓详情。宗门讳莫如深,只隐约透出风声,可能与苍梧界脱不了干系。”
顾长生先前就猜测黎鸿与宋青岚外出,可能与三稗草有关,却万万没想到会引发如此惨烈的后果!
李海山沉声道,“长生,怕是要变天了。若是有人来询问你关于三稗草之事,你要有所准备。
不过宗门高层眼下想必正焦头烂额,暂时还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郑重道,“弟子明白,多谢执事告知。”
李海山摆摆手,继续说道,“我正好看到青岚真人带着两人逃回来,她的伤势看起来象是被某种强大的妖兽所伤。”
“妖兽?”顾长生悚然一惊,“附近的高阶妖兽,不是早已被历代前辈清剿殆尽了吗?怎会”
李海山眼神深邃道,“这才是最令我不安之处。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妖兽,竟连金丹强者都难以匹敌!”
顾长生心里升起一股寒意,后背更是瞬间被冷汗浸湿。
能重创甚至击杀金丹强者的妖兽,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李海山见他脸色发白,出言宽慰。
“你也不必过于忧惧。宗门底蕴深厚,强者如云,即便真有变故,也轮不到你们这些炼气期弟子上阵。实在不行,还能开启护宗大阵,固守待援。”
话虽如此,顾长生心中的疑虑却难以消除。
两位金丹期强者,除非遭遇了堪比元婴大能的恐怖妖兽,否则即便不敌,想要遁走,寻常三阶妖兽也未必能留得住他们。
他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执事,我们天剑宗身处人族腹地,怎会凭空冒出如此高阶的妖兽?会不会是被人设伏了?”
李海山神色骤然一变,厉声道,“住口!不可妄加揣测!”
顾长生立刻噤声。
李海山神色严厉地瞪了他一眼,语气稍缓,“事情尚未完全查明,有些话,放在心里就好,绝不能宣之于口,免得惹祸上身!”
顾长生连忙点头称是,但心中越发觉得此事不简单。
恐怕不仅仅是苍梧界或妖兽那么简单,背后或许还牵扯着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按宗门规矩,若有金丹修士陨落,必会敲钟通告全宗。
可直到现在,钟声也未曾响起。
若非李海山私下告知,他对此等惊天大事还一无所知。这本身就显得有些反常。
虽说妖兽袭击宗门这等事不可能立刻发生,但他心里始终难安。
若真是人族与妖族爆发大战,别说炼气期,就是筑基期恐怕也只是炮灰,金丹修士都未必能自保。
他宁愿相信黎鸿和宋青岚是遭到了高阶修士的埋伏,也不愿面对妖族高手现世的可能。
最可怕是人族
顾长生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沉吟半晌,他问道,“执事,宗门如今是何打算?”
李海山摇摇头,“这等宗门大事,岂是我一个灵植堂执事能打听到的?眼下定然是先派人彻查清楚,同时加强戒备吧。”
说着,李海山拍了拍顾长生的肩膀,又一次叮嘱。
“这些也不是你眼下该操心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将灵谷收割。听我一言,留足自用的部分,剩下的全部换成修行资源,尽快提升修为,不要再等了。”
顾长生明白这是李海山在提点自己,乱世之中,实力才是根本,不能再想着待价而沽了。
“弟子明白了。”
李海山不再继续聊这件事,目光扫过长势极佳的灵田,注意到有阵法加持,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我看到你灵田布置的阵法了,很巧妙。”
顾长生坦然道,“此阵名为【小阳春阵】,是弟子偶然所得,能吸收大日精华,略微催熟灵谷。”
“不错。不过你还是要把更多时间花在自身修炼上。”
“弟子谨记,待灵谷收割后,定当潜心修炼,不负执事期望。”顾长生躬敬应道。
李海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你好生修炼吧。”
说完,李海山便挥手撤去隔音结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遁光迅速离去。
顾长生目送遁光消失在天际,心绪久久难以平静。
他缓缓走到田埂边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株三稗草放在掌心,沉默不语。
谁能想到这一株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小灵草,其背后竟牵扯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变故,甚至导致了一位金丹强者的陨落。
埋头种田的日子,恐怕真的要一去不复返了。
午时刚过,顾长生便看到王铁从远处快步跑来,额头上满是汗珠,脸上带着几分忐忑与不安。
顾长生一看他的神色,便知不是来学火球术的,直接问道,“发生何事了?”
王铁尤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出实情。
“师兄,我今日送三稗草去灵兽峰,事务堂的那位师兄说说从明日起,每日送去的三稗草改为五百斤,但还是按先前的价格结算。”
顾长生闻言一愣,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便想明白了原因。
先前吴云涛愿意收这三稗草,并且主动提价,完全是看在云瑶和黎鸿长老的面子上。
如今黎鸿陨落,云瑶修为跌境,影响力自然大不如前。
灵兽峰那边立刻变脸,削减收购量却维持原价,已经算是留了三分情面,没有直接断绝交易。
若非顾忌吃相太难看,恐怕连之前预付的灵石都想收回去。
当真是人走茶凉!只是未免太快了些。
顾长生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自己修为低微,在宗门内又无根脚,受到这等对待实属寻常。
好在预付的灵石早已落袋,而三稗草几乎是白捡的,无非是少赚一些罢了。
他对一脸不安的王铁平静地说道,“无妨,就按他们说的办。你回头去找个力气大的杂役,专门负责每日运送三稗草,所需银钱由我支付,不会让你白忙。”
王铁见顾长生没有责怪自己,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应道,“师兄放心,我这就去办。”
顾长生从怀中摸出一块下品灵石,递给王铁,“这块灵石你拿着,莫要因此事眈误了自身修炼。”
王铁连连摆手,“师兄,这使不得!您已经帮我太多,若不是师兄倾囊相授,我恐怕连气感都未能感知,岂能再收师兄灵石?”
顾长生将灵石塞进王铁手里。
“你尽心为我办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于你。收下吧,好生修炼,早日提升境界,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王铁鼻尖一酸,用力点头,“师兄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好!今后有何差遣,您尽管吩咐!”
顾长生微微颔首,“去吧。”
看着王铁躬身离去,顾长生转身回到茅草屋。
本想小憩片刻,养养精神,然而躺在硬板床上,脑海中却思绪纷杂,怎么也睡不着。
他不禁又想起了云瑶。修为跌落至炼气期,所受的伤定然极重!
云瑶赠予的那枚上品筑基丹,还藏在地下。
他有心想要回赠些什么,助云瑶疗伤,但转念一想,以自己这点身家,能买到的丹药品阶不高,恐怕效果寥寥。
连宋青岚那等炼丹大师都束手无策,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
心下烦闷,他索性起身,前往何永年的灵田,继续移栽三稗草。
孙志那种人即便要来寻衅,光天化日之下,总归要收敛几分。
灵田是宗门财产,灵谷大半也要上缴,只要孙志没彻底失心疯,应当不至于在白日里跑来放火毁田。
顾长生一直在何永年的灵田间忙碌到太阳西斜,将又一片局域的三稗草成功移走,这才返回茅草屋。
夜幕降临,他没有休息,而是再次提剑,走到屋外空地上。
随后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练习着基础剑招,将每一个动作都打磨到极致。
世道若真的乱了,唯有掌握足够强大的攻伐手段,方能在这动荡中求得一线生机,护住自身道途。
这一夜,顾长生未曾合眼,剑光在清冷的月色下无声闪动,直至东方既白。
一夜苦修,他对剑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出手之间,那股内敛的锋锐之意愈发凝练。
天色微明,他便收剑而立,略作调息,再次前往何永年的灵田。
刚到田边,便看到王铁带着一个身材矮壮的汉子等在那里。
暧壮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师兄。”王铁连忙迎上来,“这是何武,自幼习武,一身气力很是出众,人也本分。”
唤作何武的汉子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洪亮,“仙师!”
顾长生微微颔首,没有多言,只是对王铁道,“带他去熟悉路线,今日便开始运送吧。”
“是,师兄。”王铁应下。
等顾长生拔出三稗草,王铁便领着何武一起捆扎好,随后担起三稗草朝着灵兽峰方向而去。
顾长生转身返回自家灵田。远远地便看到刘桓的身影又出现在了田埂边。
他快步上前,拱手道,“劳烦师兄了。”
刘桓摆摆手,露出爽朗的笑容。
“师弟不必客气。你尽管忙你的,我左右无事,在此打坐便是。有我在,量那全二虎也没胆子过来撒野。”
顾长生心中感激,他看得出刘桓是真心实意来帮自己镇场子。
若全二虎真敢来,刘桓定然不会坐视。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走到灵田边,他开始施展【化雨诀】,引动清晨的水灵之气,化作蒙蒙细雨滋润灵谷。
随后又运转【厚土诀】引动地脉之气,温养土壤与灵谷根系。
有刘桓在一旁护法,他可以放心使用灵力。
刘桓在一旁看着顾长生行云流水般的施法过程,眼中不禁流露出羡慕之色。
灵植堂并非没有将基础术法修炼至大成境界的弟子,但像顾长生这般年纪,便已将两门基础术法练至大成,他印象中是一个都没有。
待顾长生施法完毕,调息片刻后,刘桓才开口。
“顾师弟,看你这灵谷的长势,怕是再过几日,就能收割了吧?”
顾长生望着愈发金黄璨烂的谷穗,点了点头,“恩,若天气晴好,再有七八日,应当便可开镰了。”
刘桓在心中粗略估算了一下,以顾长生这灵谷的饱满程度和密度,亩产恐怕至少在一百七八十斤,甚至可能超过两百斤!
如此算来,五亩灵谷,扣除上缴宗门的部分,顾长生自己能留下的灵谷,折算成灵石,怕是有上百块之巨。
而且看这灵谷的品质,灵气充盈,谷粒饱满,售价定然比寻常灵谷要高上不少。
相比之下,即便是拥有三十亩灵田的何永年师兄,最终能留下的灵谷恐怕也未必能超过顾长生。
刘桓越发觉得,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顾师弟,实则是深藏不露。
顾长生此刻心绪其实颇为焦虑,越是临近灵谷收获,他越是难以保持平常心。
这关乎他能否迅速兑换法力,冲击筑基,乃至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
刘桓见他时常凝望灵田,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以为他是在担忧全二虎和孙志的报复。
毕竟就连去帮何永年清除杂草时,顾长生都会特意开口请他帮忙照看灵田。
刘桓想了想,离开灵田后,没有回自己住处,而是径直去找了何永年。
他将全二虎和孙志找顾长生麻烦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何永年。
何永年一听,登时大怒!
他虽然这些日子忙于精进修为和处理私事,没在灵田碰上顾长生,但隔天去看一次,都能明显感觉到田中的三稗草在不断减少,心知顾长生是在信守承诺拔除顽草。
如今居然有人敢欺负到他何永年拜托的人头上,那岂不是在打他何永年的脸?
“岂有此理!全二虎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如此放肆。”
何永年当即就要去找全二虎算帐。
刘桓表示要一同前去,何永年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与狠色。
“刘师弟,不必劳烦你了。若是连区区一个炼气五层地废物都收拾不了,那我这炼气八层的修为,岂不是白练了?”
刘桓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坚持。
从何永年的小院出来,刘桓心中稍定,有何永年出面,全二虎那边想必不敢再轻举妄动。
刘桓想着跟顾长生说一声,让他安心。
此时夜色已晚。
当他再次来到顾长生的灵田时,却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